沈眉莊知道這番話句句在理，她靜靜看著襁褓中孱弱的小女兒，眼底最後一絲對甄嬛，對過往姐妹情的期許與執念，徹底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我知道了。”沈眉莊輕輕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徹徹底底的失望與疏離，“等皇上過來，本宮親自跟皇上說，送朧月回承乾宮。”
此後大概三西個時辰，碎玉軒裡安安靜靜，只有衛臨來過一次，確定公主沒事之後又離去。
暮色漸深，夕陽落盡，夜色漫入紫禁城，養心殿的太監引路，皇上踏入碎玉軒。
因為沈眉莊產後虛弱，不便起身見人，殿中特意設了屏風阻隔，帝妃二人隔屏對坐，輕聲敘話。
屏風之內，沈眉莊披著柔軟的錦被，靠在軟墊上，髮髻鬆散，素面朝天，全然沒有往日端莊精緻的模樣，聲音虛弱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臣妾蓬頭垢面，身子孱弱，不便起身當面請安，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站在屏風外側，聽聞她虛弱的聲音，心下不忍，畢竟紅花一事皇上沒查清，宮道上出現碎石子一事他也沒有接過，皇上溫聲寬慰沈眉莊：“無妨，不必拘這些虛禮規矩。你如今好好休養身子，早日痊癒，比什麼都要緊。”
沈眉莊面對皇上也無心拖沓寒暄，索性首接切入正題，語氣滿是愧疚自責。
“臣妾只恨自己身子太過不爭氣。此番生產，不僅掏空了自己的氣血根基，落下終身的病根，還連累了剛出生的公主，讓她先天孱弱，日日受病痛折磨。臣妾實在愧對皇上，愧對無辜的孩兒。”
皇上聞言，眉頭緊緊蹙起：“你不必這般自責。宮中太醫，還有珍稀藥材應有盡有，你只管盡心調養，好好撫育公主，假以時日，慢慢調養，朕相信總會漸漸好轉。”
沈眉莊輕輕搖頭，繼續輕聲道：“臣妾不止愧對靜和，更愧對朧月。”
“臣妾如今身子大虧，自顧不暇，靜和又體弱多病，須臾離不開人照料。臣妾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和心力，再好好照看教養朧月公主了。”
說起朧月，她語氣裡的難過與不捨藏都藏不住。
皇上聞言，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開口說道：“朕原本的打算，是等熹嬪順利生產過後，再讓她親自接回朧月回承乾宮撫養。如今看來，你身子確實不適合同時照顧兩個孩子，分身乏術，提前把朧月送回熹嬪身邊，也確實是妥當的安排。”
沈眉莊輕輕點頭，鼻尖微酸，語氣裡有幾分哽咽：“朧月是臣妾一手帶大，臣妾心中萬般不捨。可臣妾知道熹嬪終究是她的親生額娘，骨肉親情，無可替代。”
“提早送回承乾宮，也好讓她們母女二人早早相處，培養感情。若是等到熹嬪再生下孩兒，到時候身邊事務繁雜，又有嬰兒分散她的注意力，反倒更加無暇顧及朧月，難免會讓公主感覺生疏而備受委屈。臣妾思前想後，這般安排，是最好的結果。”
皇上見她思慮周全又懂事通透，沒有半分執拗和糾纏，當即點頭拍板決定：“既如此，朕明日便下旨，讓熹嬪親自來碎玉軒接回朧月公主。”
旨意落定，塵埃落定。
沈眉莊再也忍不住，悶悶的說：“……是。臣妾稍後便命人收拾朧月公主的衣物和玩具，盡數打理妥當，絕不耽誤。”
皇上隔著屏風，依稀聽出她語氣裡的酸澀不捨，輕聲嘆氣勸慰：“你不必多想，好生靜養便是。熹嬪是朧月的親生母親，定然會盡心撫育。好好疼愛公主，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臣妾遵旨。”沈眉莊低聲應下，再無多言。
皇上又溫聲叮囑了幾句靜養調理的話語，又關心了一下靜和，便轉身離開了碎玉軒。
一夜寧靜，轉眼就到了次日天明。
承乾宮內，甄嬛接道皇上旨意，得知要即刻將朧月接回宮中親自撫養，心中又驚又喜，又帶著幾分茫然無措。
她身懷身孕，身子尚且安穩，一首心心念念牽掛著自己的大女兒朧月，日日盼著母女團聚。可當真接到旨意，心中卻莫名忐忑不安，怕沈眉莊對她心生不滿。
昨日朧月雖然跑了出去但是沒有去承乾宮和甄嬛傾訴，只是回到自己的寢殿抱著乳母哭，當時沈眉莊寢殿內全是她的自己人，所以甄嬛並不知道昨日發生了什麼。
她早早帶著宮人趕往碎玉軒，踏入宮院，見到庭院中佇立的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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