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輕輕點了點頭,端起粗瓷碗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了一圈,半點沒剩下。放下碗的瞬間,他順手抓過桌邊的水壺,嘩啦往空碗裡續上大半碗清水。
江老漢躺在床上,見狀從枕頭下摸出小紙包,遞到他手裡。
二哥接過紙包拆開,裡面是細細的白糖上有一層白色粉末,盡數倒進盛著清水的碗中,又拿起木勺,拌攪幾下。
二哥衝好糖水,端著就要走。
江老漢道:“德寶,你等一下。你過爹這裡來,坐這裡!”
二哥一愣,放下碗,坐在床前凳子上。
江老漢道:“德寶啊!爹老了!以後要是走了,你和桂蘭在家裡要相互照應!她是個好女娃子!家裡力氣活,你要搶著幹!”說到後面幾個字時,江老漢哽咽了。
二哥雖然不解,但連連點頭,展現著自己的手臂肌肉。
江老漢握了握二哥的手壓低聲音在二哥耳邊道:“去吧!德寶,首接推門進去,俺之前和桂蘭說過,你要送糖水去!”
二哥雖然覺得江老漢有些奇怪,沒多想,高興端著糖水首接去張桂蘭屋子裡,把糖水放在桂蘭面前桌子上,比劃著讓她喝糖水!
桂蘭望著他,輕聲道:“二哥,俺等會兒再喝。”
二哥準備抬腳走,眼底驟然浮上紅血絲。
“二哥,俺這兒有兩顆糖,給你。”桂蘭看他藥效要上來
她把解毒丸和清心丸放進二哥掌心,首接托住他的手湊到他嘴邊,推著他的手送入口中。二哥頭腦發昏,含住藥丸,入口即刻化開。
二哥拉著桂蘭的手要上前一步,想離桂蘭近一步的時候。眼神漸漸清澈起來,扶著額頭,緩緩看張桂蘭緩緩開口:“暗,投雲!”
張桂蘭驚訝地張大嘴巴。??腦子裡都是問號。
桂蘭嘴比腦子快:“二哥,你咋會說話了?”
二哥也興奮,兩隻手搭著桂蘭肩膀說著:“跪懶,暗會降花蠟!”
興奮的跑了出去,找他江老漢去了!江老漢在屋裡內疚折磨他,心中難安!他想著孩子們如此安排就都能過好了。
“蝶 !蝶!案毀降劃辣!!”二哥眼睛裡都是興奮。
江老漢呆愣片刻,一頓哭,微聲嘀咕著:“是藥把腦子衝開了,解放了,老天爺也開眼了。”
桂蘭也跟了過來,江老漢笑著抹著淚如雨下!
二哥淚水淌滿臉頰,哽咽得斷斷續續,話都說不連貫,字句雖模糊越講越清晰:“當初大哥死死將俺按在身下,捂著俺的嘴不讓出聲。葉大娘也擋在俺身前,叫俺閉嘴,她在俺身前捱了五刀。八叔從俺眼前跑過去只來得及跟俺說一句,德寶乖,千萬別出聲。他獨自衝出去引開那些鬼子。還有古叔己經被鬼子用槍打過了,還起來用鋤頭鋤鬼子!還有外村來幫工的,都不認識俺也護著俺,村裡大黃狗瞧見日本鬼子要搜到俺這邊,看了俺一眼,徑首撲上去撕咬日本鬼子,最後被活活刺刀刺死,還被他們剝皮吃了。”
原來鬼子突然突襲村莊,整片開闊莊稼地裡,散落著各家鋤草幹活的村民。
眾人來不及躲,心知今日難逃一劫。生死一瞬,沒有人猶豫,哪怕平日裡交情平平、哪怕是素不相識,成年人都默契達成了同一個念頭,護住人群裡年紀最小的孩子。
所有人下意識圍成遮擋,捨身擋在最弱小的人身前,用身體、用農具、用性命,硬生生替他扛住生路。那天田裡幹活所有人盡數殞命,也成了二哥一輩子刻在骨血裡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