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幾個穿軍裝的漢子見到桂蘭柔嫩的鵝蛋臉,輪廓乾淨柔和,眉眼如畫,眼型偏長,瞳仁清亮溫潤,鼻樑線條平緩秀氣,烏黑長髮簡單在後腦挽成低髻,幾縷碎髮垂在鬢角,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斜襟褂子襯得身形挺拔,隱約都看得到前凸後翹。脖頸纖細修長,骨子裡透出來乾淨柔和的氣韻藏不住。端著菜過來,他們停下說笑,紛紛站起身,臉上都是憨厚熱忱的笑。
坐在最邊上的伍政委率先嗓門洪亮:“嫂子太客氣了,還勞煩你忙前忙後下廚,叨擾家裡!看這一桌子熱菜,聞著都香,辛苦嫂子了!”
桂蘭笑盈盈語氣樸實大方:“大家都是德福戰友,來家裡何須客套。不過幾樣家常菜,談不上操勞。你們安心落座吃喝,我去把湯端來。”
79 炮兵團副團長老丁羨慕開口打趣江德福:“德福你真是好福氣,嫂子生得這般精神,手腳利索這麼能幹,你小子運氣真他媽的好。”
桂蘭陸續擺好飯菜,老火雞湯,西喜丸子、把子肉、糖醋鯉魚,博山酥鍋,炸藕盒,九轉大腸,還有一個炒野菜,一碟花生米,己經是解放初期能買到的食材。
桂蘭取出三隻從前輸液用的厚玻璃鹽水瓶,瓶裡滿滿盛著自己釀的酒。
江德福眼珠斜溜溜往鹽水玻璃瓶瞟了一圈,嘴上故作埋怨:“有二鍋頭待客就夠了,何苦把這個拿出來,桂蘭拿進去吧!”
他早嘗過這家釀的妙處,一杯下肚渾身暖烘烘,從前打仗落下的舊傷陰雨天酸脹的毛病,喝上幾口都能舒緩不少!晚上都有勁!
江德福的團長趙鴻趕緊拿一瓶玻璃鹽水瓶裝的酒:“這是江嫂子自己釀的?
江德福伸手輕輕往回擋了擋酒水瓶,嘴上故作平淡:“算不上什麼好酒,媳婦親手釀的,咱們還是喝二鍋頭待客。”
那酒是桂蘭釀出來的好物,他捨不得全數分給旁人,只打算拿尋常二鍋頭應酬來客。
桂蘭上前擰開一瓶木頭塞,膠塞有味道,二哥幫桂蘭做的嚴絲合縫的木塞!醇厚酒香緩緩漫開,眉眼溫潤柔和,說話句句給足江德福體面,半分不戳破他心底的捨不得:“你是覺得自家土釀上不了檯面,才拿二鍋頭招待弟兄們,何苦這般見外。這酒泡了人參,我家德福不懂,我是中醫,這酒可能沒有二鍋頭烈,但天氣冷了喝上幾口可以活血。”
江德福聞言只嘿嘿低頭傻樂,不再多言,拿起瓶子挨個給眾人斟滿酒水。補了句:“大夥都嚐嚐鮮。”
一桌人嚐了酒後,這酒比二鍋頭好喝太多。入口醇烈香潤,還一股暖流入身體,覺得全身都舒坦了。知道這是好東西。紛紛喝完,抬起杯子叫江德福。再給他倒!
杯中酒水眼見著越倒越少,大半瓶很快見了底。江德福手裡捏著鹽水瓶,給眾人挨個添酒,低聲勸道:“咱們淺嘗就好,兩瓶便夠了,這酒藥性溫補,貪杯反倒傷身。”
幾人哪裡肯安分守著分寸,嘴上應著淺嘗,老丁給每個人的搪瓷杯都斟上大半杯,率先感慨開口:“難得清閒!自打駐兵安東,天天訓練、值守、開會,一天天連喘氣的空都少,今天總算能踏踏實實坐下來喝杯酒。”
“是啊,現在這日子,放在以前,我都不敢想。南征北戰,天天翻山越嶺,吃野果野菜野生動物充飢、露宿山荒野,誰能想到,還有這般安穩居家的日子。”趙團長端起酒杯感慨,望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眼睛裡有了薄霧!
伍政委抿了口酒,眼眶溼潤:“解放了,戰亂平息,咱們也總算落地安家了,不用再常年奔波。這太平日子,太來之不易了。”
德福指尖摸索著搪瓷杯,同樣,眼裡有熱淚:“是啊!以前總覺得日子熬不到頭,看著身邊戰友一個個倒下犧牲,誰都不敢奢望能活到和平這天。現在有駐地、有安穩的小家,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是這個理!”老丁接話,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
幾人輕輕碰杯,人生酒入喉,暖了胸腔,也熨帖了半生風霜。
伍政委語氣沉穩地說:“現在雖然局勢平穩,老百姓們日子越過越好。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犧牲,付出都證明我們做的都值得。
趙團長放下酒杯嚴肅提高聲音道:“越是太平年代,越不能鬆懈。咱們守著邊防,守的就是這一方安穩,守的就是老百姓的太平日子。守住國門,家國才能長治久安。”
老丁笑著感慨:“是的,老團長,都不懈怠!能親眼看見山河安定、日子蒸蒸日上,這輩子值了。”
江德福看著眼前幾位並肩多年的老戰友,心中坦蕩溫熱:“聽老團長的,我們要守住這好日子。如今苦盡甘來,乾一杯。”
幾人說說笑笑,杯盞交錯。
滿屋煙火溫熱,酒香綿長,皆是歷經戰火洗禮後,最踏實、最鬆弛的戰友情深與歲月安穩。
賓客走後,江德福臉頰泛著酒後的酡紅,腳步帶著幾分虛浮,執意伸手幫忙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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