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師傅開工了。
只見師傅先把機芯固定在顯微鏡下的支架上,調整焦距。
螢幕上,一個直徑不到兩毫米的齒輪放大了十幾倍,齒尖上有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毛刺,在螢幕上一清二楚。
師傅用一把極細的油石,輕輕蹭了兩下,毛刺掉了。
翻譯用金屬桿指著螢幕,說這是擒縱輪,這是擺輪遊絲,這是寶石軸承。每一個零件的名字。功能。用什麼材料。加工精度要求多少,一句一句講。
小夏仰著頭看螢幕,嘴巴微微張著。張姨眯著眼,看得仔細。
王叔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目光停在螢幕上那隻放大了十幾倍的擒縱輪上。
等師傅全部拆完了,他們依然站在那裡,目光像是無法從那堆細小的零件上移走。
半晌,王叔才說了一句:“這種寶石軸承,國內還做不了。不是技術問題,是整個工業基礎差得太遠。”
他停了一下,又說,“要做出這種水平的機芯,得先解決高精度機床。專用鋼材。微型軸承的加工能力。這些不是一兩個廠能解決的,要靠一個國家的工業體系。咱們現在連精密螺紋都做不好。”
張姨也在旁邊嘆道:“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發展到這個水平。”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澀。
不是抱怨,是心疼——心疼自己國家的工業還差得遠,心疼那些年日夜趕工卻連一臺好機床都造不出來的日子。
杜依站在後面,看著兩位老師。
他們的臉上沒有失落,甚至沒有沮喪,只有另一種東西。那種東西叫落差。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是起點差得太遠。他們不是今天才知道,只是今天看得更清楚了。
“五十年後,什麼都會有。”杜依輕聲說。
王叔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裡好像在說“你還年輕,你不知道差距有多大”的無奈。
張姨也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小夏在旁邊接了一句:“姐,五十年後我都七十一了。”
杜依沒解釋,她沒法解釋。
她想告訴他們...在你們看不到的五十年後,中國會有空間站,會有航母,會有全世界最快的火車,會有連瑞士人都佩服的製表技術。
你們不敢想的那些尖端技術和科技,後來都實現了...
她心裡忽然疼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新聞裡看到的名字...
兩彈一星的功勳,隱姓埋名在大漠深處。石油工人跳進泥漿池,用身體攪拌。工程師畫圖紙,用手,算盤打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沒有她這樣的眼光,不知道五十年後中國會變成什麼樣。他們只知道,國家需要,他們就做。不求回報,不計得失。
在這個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的時代,他們仍然在努力,仍然在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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