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厚實粗布麻衣，面容憨厚老實，肩上扛鋤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在沈知歲與陸觀詞那張過分出眾的臉上打了個轉，又掃過兩人身上華貴的衣飾，最後瞟了一眼身後的馬車隊伍，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惋惜。
這兩位若是……就好了。
他縮了縮脖子，撥出一團白氣，將鋤頭從肩上拿下，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侷促，操著不甚熟練的官話開口道：
“二位貴人，這大冷的風雪天，怎麼走到咱們這窮村子裡來了？”
陸觀詞盯著他那張憨厚老實的臉看著，首望得對方心裡發毛，目光閃躲，才語氣謙和地緩緩開口。
“風雪驟起，我等不便繼續趕路，想在村中借宿一夜，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見他終於開口，中年漢子心中那股毛骨悚然之感才稍稍消退。
他捏了捏手心因緊張沁出的細汗，強自定了定神，面上卻擺出一副為難的神色。
“可行是可行，就是咱們村子苦寒，屋舍窄小，比不得鎮上客棧。”
“若二位不嫌棄，我可以去問問村中幾戶人家，看能不能勻出幾間屋子暫住。”
陸觀詞微微頷首，從荷包裡摸出一錠銀元寶，徑首遞到他面前，“那便勞煩了。”
中年漢子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掩不住的貪婪，可面上連忙做出推辭的模樣，雙手虛虛往外推了推，連連擺手。
“哎呀貴人，這如何使得？不過就是勻幾間屋子，哪能要您的銀錢。”
嘴上這般說著，眼神卻不受控制黏在那錠沉甸甸的銀元寶上，手指蜷了蜷。
這位貴人出手真是大方。
方才那點可惜，頓時煙消雲散。
陸觀詞神色依舊平淡，手臂未收回，淡淡道：“風雪天叨擾鄉親，還需勞煩備下炭火熱水，這點銀錢本就是應當的。”
“哎，貴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便收下。”
中年漢子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銀元寶塞進貼身腰袋，轉頭朝村口站著的幾名男男女女扯開嗓門嚷道：
“陳老二、李老三、劉嬸，我記得你們家有空屋，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把炕燒得旺些，再燒鍋熱水送過來，可別怠慢了貴客！”
幾個村民眉開眼笑地應了一聲，踩著積雪各自往回走去。
中年漢子轉回身，依舊是那副樸素熱情的平頭百姓模樣，笑道：“兩位貴人快些進村吧，外頭還飄著雪，別凍壞了。”
陸觀詞微微頷首，替沈知歲攏好兜帽，拉起她的手，跟在那漢子身旁，朝村子裡走去。
沈知歲摸了摸被風颳得有些冷的臉，回頭看了一眼，那還有幾名拿著農具，依舊站在那裡的村民。
兩人踏入這個約莫兩三百人的村子。
此刻正值傍晚，炊煙裊裊，幾個小孩在外頭嬉笑玩鬧，瞧見他們這支隊伍，偏過頭來，好奇地張望，臉上露出興高采烈的神情，像是過年般的高興。
沈知歲的目光掃過村民身上，那雖是粗布，卻沒有補丁，且厚實得很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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