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的祝唯一眉頭本就緊緊蹙著,縱然顧陸延伸手,指腹輕輕替她將眉心撫平,可不過轉瞬,她的眉尖又再度微微攏起。
長睫不安地輕輕顫了顫,眉眼間浮起一層揮之不去的惶然,哪怕陷在沉眠裡,夢魘中的忐忑依舊首白地落在她緊蹙的眉心裡,彷彿正困在逃不開的噩夢裡。
混沌的迷霧將祝唯一層層裹挾,無邊無際的灰白裡,不斷閃過零碎又模糊的畫面。
耳畔是溫柔熱切的呼喚,一聲聲輕喚著她的名字,清晰又繾綣。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盛滿了毫無保留的親暱、暖意,還有藏不住的讚許與驕傲,彷彿她是被捧在掌心、被全力偏愛的存在!
可下一秒,所有溫暖驟然碎裂。
一雙雙冰冷刺骨的眼眸,滿眼的冷漠疏離,赤裸裸的排斥牴觸,裹挾著無盡的埋怨與苛責鋪天蓋地襲來。
兩種極致的畫面在迷霧中瘋狂交錯、拉扯、更迭。
一邊是滾燙的偏愛與榮光,一邊是徹骨的冷漠與厭棄,一暖一寒,一柔一厲,反覆撕扯著她的意識;
她艱難地掙扎,意識在冰冷的深淵裡沉沉浮浮,怎麼也抓不住一絲落腳的地方。
周遭翻湧的迷霧忽然散開一角,深淵的盡頭,朦朧光影裡立著一位神態慈祥的老者。
他寬厚的手掌,正輕輕牽著一個小小的幼童。
那孩童抬著半張臉,眉眼輪廓竟和祝唯一記憶裡年幼的自己一模一樣。
巨大的驚愕猛地攥住她的心神,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拼盡全部意念,想要抬眼辨認那位老者的面容,要看清他究竟是誰。
可就在這一瞬,一件帶著熟悉溫度的迷彩外套驟然從天而降,兜頭罩落下來,完完整整籠住她的頭頂,繼而將她整個人緊緊裹在其中。
霸道安定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那些嘈雜紛亂、來回撕扯著她的幻聽、那些一冷一熱交錯的目光,盡數被隔在了外套之外。
混沌的夢魘幻境如同被蒙上一層厚布,瘋狂翻湧的畫面開始飛快褪色、消散。
祝唯一紊亂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緩,懷裡那件迷彩外套被她無意識地悄悄攏得更緊,彷彿抓住唯一的浮木。
方才死死擰起的眉頭,也一點點緩緩舒展開,眉心鬱結的那點惶然盡數散去。
這一幕突如其來的轉變,盡數落入正準備抬步出門的顧陸延眼中。
他腳步一頓,狹長的眼眸微微一挑,帶著幾分意外與玩味,隨即折返回來。
他垂眸凝望著病床上安然沉靜的少女,低笑一聲,語調慵懶又帶著點戲謔:
“哦,這是不要媽了?!”
病床上的祝唯一毫無回應,只下意識收緊了抱著外套的力道,小臉輕輕往柔軟的衣料裡蹭了蹭。
那副全然卸下防備、溫順依賴的模樣,像找到了專屬的避風港,乖巧得讓人心尖發軟。
顧陸延看著這副全然依賴自己的模樣,心底莫名熨帖,積攢的鬱氣一掃而空,幾分細碎的笑意悄然攀上唇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他沒再動身,長腿隨意一伸,精準勾過一旁的椅子,輕輕一拖,椅腳落地發出細碎的輕響。
他隨性落座在病床邊,身形微傾,目光沉沉落在少女安靜的睡顏上,安靜守在一旁,斂去了周身所有的冷戾與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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