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畫像正以詭異的速度迅猛燃燒,無論覆多少滴水,都無法滅掉這團烈焰。
眼看著就要燒燬一半。
一雙冰涼徹骨的手急急地抱住畫像,口中喃喃唸咒,終是使得那火停了下來,可一半的畫像已成灰燼,散落在他被燒得赤紅的大掌間。
“母神……母神你等我,我會把龍靈珠找回來,母神你要等我……”玄歲如夢囈一般,手足無措地念著,喊著。
周遭氣息快速湧動,魂一般的修顏悄無聲息地飄至黑白雙煞身側,幽幽開口:“你們可尋得龍靈珠的下落了?”
黑白雙煞對視一眼,迅速低下頭小聲道:“還未尋得蹤跡。”
“最後一次出現的蹤跡在哪?”
“在……”黑瘦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玄歲的神色,“在尊主夫人身上。”
聞言,玄歲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驚悚,聽得駭人心絃。
黑白雙煞不敢正視,只敢用餘光偷偷瞥,卻瞥見逗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從玄歲的臉上滑落。
他們第一次看見尊主哭。還是笑著哭。
他恍若渾然不覺,嘴角還未放下來,淚水倒先淌了下來,一滴又一滴落到他腕間的紅繩上。
修顏揮手屏退他們,繼而開口道:“我知道你不願相信,我也不願相信。可神帝密令在此,她逃掉是事實,她在你神骨內放下燈灰是事實,她把你母神留給你的龍靈珠偷走亦是事實!你還不能清醒嗎!”
“龍靈珠離龍體超過七日,附著於此的所有咒術都會消失!你母神的畫像,遺言,一絲一毫的氣息都不會再在三界記憶體在!她這般做無非就是想斷了你最後的念想,她要與你徹底劃清界限!她是神帝撫養長大的燈神,亦是冥鄞的未婚妻。”
“但與你,毫無關係。”
玄歲忽地重重咳出一口鮮血,腥臭的血混著淚淹沒了紅繩的微光,他自嘲一笑,悽悲窒哭混在哭腔裡,“魘妖曾說過,她想殺我,我不信;如今你也這般說,我還是不信,無論她為了什麼,我總歸不能就這麼放過了她,我一定要把她尋回來,親口問問她,問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驚又喜,“她那日走得急,定是發生了什麼,一定與神帝有關,又或者與她母神有關,她定然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玄歲……”修顏緩緩靠近,輕嘆一聲。
玄歲重傷伏地,連撐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靠在修顏的腿邊,氣若游絲,“修顏,你幫我,傳訊,送信。不管用什麼法子,求也好,要了我的命也罷,只要殷宵能把龍靈珠帶回來,我就原諒她,她說什麼我都原諒她……”
說到後面,玄歲幾近一派胡言亂語。修顏運氣為他護住心脈,手落至他顱頂時微微用力地按壓下去,一根若隱若現的絲線驟然被他銜在指尖,輕彈了兩下。
霎時,他在玄歲耳邊悠悠地說了句:“玄歲,從今日起就不要再喜歡殷宵了。她是來殺你的,她是為了冥鄞與神帝來殺你的。”
“是。”玄歲閉上眼,迷迷糊糊地應了句。
修顏再次運氣攝念他的魂魄,玄歲的氣息漸漸平靜下來,不過轉瞬,蒼白的臉色慢慢恢覆紅潤,可他仍皺著眉,似乎意識裡在抵抗著什麼。
須臾,他睜開眼,眸中熾熱不再,語調森冷,“殺……殷宵……她不喜……”
話未說完,寒冰凜冽的氣息倏然消逝,灼熱之氣在修顏面前頓起,覆返道道烈火自玄歲眉心破皮而出,修顏一楞急急起身閃躲,卻仍被烈火燒到了衣襬。
他撣了撣衣襬正欲躲閃下一招,不想一掌朝他,後面兩招皆是玄歲對自己出的手,緊接著聽見的是他咳嗽不止的痛哼聲。
“不能……不能傷害殷宵……玄歲你不能……不能傷害殷宵……”他痛苦地閉了閉眼,覆睜開眼時,眼裡盛了一片燦火。
但見他的眉心赫然淡出水滴狀的印記,那裡面溢位了絲絲縷縷的血水,正慢慢淌向眼睛,把眼睛染得跟裡面的燦火一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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