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陽光炙烤著象牙山村的土路,路兩邊的楊樹枝葉茂盛,濃綠的葉子在熱風中嘩啦啦地響。空氣中瀰漫著乾熱的塵土氣和路邊野花散發出的淡淡香氣。
王大鵬提著一兜子東西,跟在謝大腳身後,往王老七家走去。
他手裡提的東西不算貴重——兩瓶縣城商店買的好酒,一條紅塔山香菸,外加一兜子水果。
但在眼下的象牙山,這份禮也算拿得出手了。
謝大腳走在前頭,腰肢款擺,步子不緊不慢。
她今年快四十了,身材豐腴卻不臃腫,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年輕時是村裡出了名的美人。
如今雖然上了歲數,風韻猶存,眉梢眼角還帶著當年的影子。
一件暗紅色的碎花褂子穿在身上,襯得皮膚白淨,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一根銀簪子斜插著,利落又精神。
“大鵬啊,你這孩子,倒是會來事兒。”
謝大腳回過頭來,笑吟吟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親切。
王大鵬笑了笑,沒接話。
他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衫,下身是條藏青色的褲子,腳上一雙半舊的皮鞋,雖然都是舊衣裳,但收拾得利利整整。
頭髮也剛理過,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龐。一米八五的個頭在村裡算是高個了,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痞痞的味道。
“大腳嬸,”王大鵬開口了,“待會兒到了七叔家,還得您多幫著說幾句。”
“那還用你說?”謝大腳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你大腳嬸這張嘴,象牙山誰不知道?”
王大鵬笑了笑。
前兩天他特意去謝大腳超市買了二百多塊錢的東西,臨走又多塞了兩包好煙。謝大腳臉上的笑意就深了幾分,看他的眼神也熱絡了不少。
兩人拐過一道彎,王老七家的院子就在前面了。
還沒走近,一股熟悉的豆香味兒就飄了過來,混著淡淡的熱氣,是王老七家豆腐坊特有的味道。
這道味道王大鵬從小聞到大,小時候上學路過這裡,總要深吸幾口。
院牆是土夯的,不高,能看見裡頭三間磚瓦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子東邊搭著一間豆腐坊,青瓦頂,木頭柱子被煙氣燻得發黑。
坊門口立著一盤青石磨,磨盤足有四五寸厚,上面還沾著沒衝乾淨的豆渣,磨眼裡插著一根長長的磨棍,磨盤旁邊的地上放著一隻大木桶,桶裡泡著黃燦燦的豆子,水面浮著一層細細的白沫。
一頭灰黑色的毛驢拴在豆腐坊旁邊的木樁上,正低著頭吃槽子裡的草料。驢尾巴一甩一甩地趕著身上的蒼蠅。
聽見有人來,驢抬起頭,耳朵轉了轉,“昂昂”叫了兩聲,又低頭吃草去了。
院門口種著兩棵樹,一個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
枝頭綠葉濃密,陽光透過葉子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一聲接一聲,給這個悶熱的下午添了幾分煩躁。
謝大腳站在院門口,一手叉腰,揚聲喊了一句:“老七!在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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