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十出頭,敦實的身板,圓臉膛,小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就透著股精明勁兒。
“大鵬!”劉一水看見他,眼睛一亮,把塑膠桶往地上一放,快步走過來,“你小子,回來了也不來找我!”
“我這不是來了嗎?”王大鵬笑著走過去,兩人握了握手,劉一水又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得王大鵬齜了齜牙。
“走走走,進屋坐。”劉一水拉著他就往屋裡走,“你吃了沒?我給你弄點吃的。”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王大鵬跟著他進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把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放,“帶了點瓜子,咱哥倆嘮嘮。”
劉一水忙著倒茶,嘴上沒閒著:“你在城裡這幾年混得咋樣?瘦了不少,也黑了。”
“搬過磚,擺過地攤,啥都幹過,啥都沒幹成。”王大鵬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兒。
劉一水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你這次回來,還出去不?”
“不出了。”王大鵬靠在椅背上,翹著的腿晃了晃,語氣輕快,“以後就在村裡待著了,哪兒也不去了。”
劉一水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膝蓋:“那敢情好!以後咱哥倆常在一起喝酒。我跟你說,我去年學了個新菜,醬大骨,那味道,絕了。改天給你露一手。”
“那我可等著了。”王大鵬也笑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村裡的新鮮事,劉一水說起他的養豬場,話就多了起來:“......現在存欄六十多頭,比前年翻了一番。那輛皮卡也是去年添的,二手的,但車況不錯,拉飼料。送豬都方便。”
“一水哥是能幹的人。”王大鵬豎起大拇指。
“啥能幹不能幹的,就是混口飯吃。”劉一水擺擺手,臉上的笑意卻掩飾不住。
王大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擱下杯子,語氣隨意:“一水哥,昨兒個我去七叔家了。”
劉一水正往嘴裡送花生米,手一頓,抬起頭看他:“去叔七家?幹啥?”
“提親。”
劉一水的手僵在半空中,花生米從指縫間滾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骨碌碌滾到地上。
“提......提親?”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給誰提親?”
“我給自己提啊。”王大鵬笑了笑,“我看上小蒙了。”
劉一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睛裡的光變了幾變——吃驚。茫然,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失落。
他把手裡剩下的花生米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喝的猛了,嗆得直咳嗽。
“大鵬,”平息一會,他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永強和小蒙......他們倆的事,村裡人都知道。你去提親,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王大鵬語氣坦然,“廣坤叔不是不同意他們的事嗎?我聽說謝廣坤把永強看得死死的,根本不讓他跟小蒙來往。永強那個性子,拗不過他爹。”
劉一水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們又沒定親,也沒領證,”王大鵬繼續說,“甚至連正式的物件都算不上。永強喜歡小蒙,小蒙也對永強有好感,可謝廣坤橫在中間,這事兒成不了。既然他們沒確定關係,我也可以追求啊,對吧?”
劉一水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著圈,一圈,兩圈,三圈。堂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牆上老掛鐘嘀嗒嘀嗒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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