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七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上磕了磕,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痛快:“我閨女做豆腐咋了?憑手藝吃飯,不丟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永強娘趕緊擺手。
“那你是啥意思?”七嬸的聲音也高了半度,“小蒙是農村姑娘,配不上你們家大學生?”
永強孃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他嬸子,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謝永強急了,站起來說:“七叔,七嬸,我娘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嘴笨,不會說話。”
王老七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永強娘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擠出一個笑臉:“他七叔,他嬸子,你們放心,我們家是真心實意想娶小蒙的。廣坤他......廣坤也同意。”
話音剛落,堂屋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謝廣坤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
“誰同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永強孃的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她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爹——”謝永強站起來,聲音在發抖。
“你給我閉嘴!”謝廣坤一瞪眼,目光轉向永強娘,咬牙切齒地說,“好啊,你們兩個,竟敢瞞著我做這種事?還有沒有把我這一家之主放在眼裡?”
永強娘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話都不敢說。
謝廣坤喘了兩口粗氣,猛地轉向王老七,目光像兩把刀子:“王老七,我告訴你,我家永強是要去縣教委上班的,將來是要當大官的!他不可能娶你家王小蒙!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不要再纏著我家永強了!”
王老七的臉“騰”地漲紅了,猛地站起來:“謝廣坤,你說誰纏著誰?是你家永強纏著我家小蒙!”
“還不是你家小蒙勾引永強?”謝廣坤的嗓門更大,“要不是她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永強能——”
話沒說完,王老七抄起門後的鐵鍬,朝謝廣坤劈頭蓋臉地打了過去。
“我打死你這滿嘴噴糞的玩意兒!”
謝廣坤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一閃,鐵鍬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哐”的一聲砸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王老七!你瘋了!”謝廣坤連滾帶爬地往院子裡跑。
王老七提著鐵鍬追了出去,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謝廣坤,你把話說清楚!誰勾引你家永強了?我家小蒙清清白白,容不得你在這兒放屁!”
“七叔!七叔!”謝永強追出來,想攔住王老七。
王老七一把推開他,鐵鍬指著謝廣坤:“我把話撂在這兒——我家小蒙就是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謝永強!”
謝廣坤跑到院子中間,離王老七遠遠的,回過頭衝永強娘和謝永強喊:“你們兩個丟人玩意兒!還不走?回去再跟你們算賬!”
說完,他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永強娘抹著眼淚,拉著謝永強往外走。謝永強站在院子中間,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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