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主任王長貴家也早早地忙活開了。
王香秀坐在梳妝檯前,對著一面小圓鏡子化妝。
桌上擺著粉盒、口紅、眉筆,都是她攢了好幾個月工資買的,平時捨不得用,今天是個大日子,全翻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是上次跟謝永強去縣城時特意買的,花了一百多塊,心疼了好幾天。
可今天穿上一照鏡子,值了——襯得她皮膚白,腰身細,站在人群裡,誰不得多看一眼?
她塗了口紅,又描了描眉毛,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滿意地抿了抿嘴。
“香秀,好了沒有?”王長貴在外面喊,“廣坤家那邊來電話了,讓咱們早點過去!”
“來了來了!”王香秀站起來,又照了照鏡子,扯了扯裙襬,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一個甜甜的笑容。
王長貴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精神了不少。
他看了看女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今天打扮得挺漂亮。”
“那當然。”王香秀挽住父親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爹,走吧。”
父女倆出了門,沿著村路往謝廣坤家走。路上碰見幾個村民,都笑著打招呼。
王長貴一一回應著,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下巴也仰得比平時高了幾分。
他是村主任,女兒今天定親,定的還是齊鎮長保的媒、馬上要去縣教委上班的大學生,這面子,夠大。
太陽漸漸升高了,謝廣坤家的院子裡己經來了不少人。
親戚們三三兩兩地來了,有的提著一箱飲料,有的拎著兩瓶酒,有的啥也沒帶,空著手就來了。謝廣坤站在門口迎客,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逢人就說“來了來了,快進去坐”。
可他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村口的方向瞟。
齊鎮長說了今天會來,這都九點多了,咋還沒到?
他趁著沒人的空檔,跑到院門口,伸長脖子往村路上看了看——路上有幾個趕著驢車去地裡幹活的人,還有兩條土狗在太陽底下打滾,就是沒有黑色的小轎車。
“廣坤,你瞅啥呢?”一個遠房親戚走過來。
“沒、沒啥。”謝廣坤收回目光,臉上又堆起笑,“來了?快進去坐,瓜子花生都有,別客氣。”
人越來越多,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大人們三五成群地聊著天,嗑著瓜子,笑聲說話聲混成一片。
可謝廣坤心裡越來越不踏實。他隔一會兒就跑出去張望一回,一回沒有,兩回沒有,三回還是沒有。
劉能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褂子,手裡端著一杯茶,蹲在院子角落裡,慢悠悠地喝著。他的眼睛一首盯著謝廣坤,看他一趟一趟地往外跑,嘴角慢慢咧開了。
“廣、廣坤啊,”劉能站起來,慢悠悠地走過去,聲音不大不小,“你、你這是幹啥呢?一、一趟一趟往外跑,接、接誰呢?”
謝廣坤瞪了他一眼:“齊鎮長說了今天要來,我看看來了沒有。”
“喲,齊、齊鎮長要來?”劉能的眼珠子轉了轉,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讓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那、那可真是給足了你面子啊。不、不過廣坤啊,這、這都啥時辰了?快、快十一點了吧?齊、齊鎮長咋還沒到?”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可那聲音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該、該不會是你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