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小蒙,回來了?”她的聲音甜甜的,帶著幾分刻意。
王大鵬放慢車速,點了點頭:“香秀,你這是去哪兒?”
“沒去哪兒,就跟人聊聊天。”王香秀走到車旁邊,目光落在王小蒙身上,“小蒙,你們去縣城送貨了?”
“嗯。”王小蒙點了點頭。
“我昨天給永強打電話了,”王香秀終究沒忍住,眉毛一挑,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在單位表現可好了,領導親自帶他熟悉業務,還跟同事一起下館子呢!”
她下巴微微仰著,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王小蒙笑了笑,點點頭:“那挺好啊。”
語氣平淡,就像是村外小河裡的流水。
王香秀眉頭一沉,隨即又挑了起來,笑吟吟的:“他現在可忙了,領導器重他,什麼活都交給他幹。我跟他說,剛上班多幹點是好事,以後轉正也順利。”
王大鵬將三輪車熄了火,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嘴角帶著笑意:“那可要恭喜香秀你了。永強被領導這麼器重,實習期結束,肯定能轉正。將來說不定真能當上官兒,到時候香秀你跟著進了城,可是要享福了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熱絡得很,笑容也很真誠。
可王香秀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就像一塊糖裹著鹽,嚼在嘴裡甜是甜,可總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怪味。
她嘴角的笑容收了,白了他一眼:“現在還沒轉正呢,當官兒啥的。可不敢瞎說。”
王大鵬豎起大拇指,呵呵一笑:“香秀,你這也太謙虛,太低調了,永強那可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他要是都當不了官兒,那還有誰能當?”
王香秀聽著他陰陽怪氣的話,看著他那欠打的笑臉,扭過頭,不想理他。
目光又落在王小蒙身上,她忽然怔住了。
王小蒙今天穿著那件淡粉色的碎花裙子,料子柔軟,收腰的剪裁把身段襯得恰到好處。她頭髮紮在腦後,彆著一隻淡藍色的蝴蝶髮卡,水鑽在陽光下閃著亮光。
她靜靜地坐在三輪車的副座上,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化妝,可皮膚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襯著那件粉色的裙子,整個人顯得既端莊,又豔麗。
她目光落在她穿的裙子和頭上的髮卡上,一陣出神。
在她印象裡,王小蒙一首就是那幾件舊衣裳,藍布褂子、灰褲子、洗得發白的襯衫,走在哪裡都土裡土氣的。
雖然底子是好看的,可架不住那些舊衣裳壓著,看著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姑。
可現在不一樣了。那件裙子剪裁利落,顏色襯得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那隻蝴蝶髮卡在她烏黑的頭髮上像停了一隻真正的蝴蝶。
她就那麼坐著,安安靜靜地笑著,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
王香秀低頭看了看自己。大紅色的連衣裙,燙著捲髮,畫著淡妝,踩著高跟鞋。
可站在王小蒙旁邊,她覺得自己像一隻拼了命往自己身上貼亮片的麻雀,貼得再多也比不上人家那層天生的、乾乾淨淨的光澤。
她心裡湧上一股酸溜溜的東西,堵在胸口,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
“小蒙,你這裙子真好看,在哪兒買的?”她不由問出了聲。
王小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頭看了王大鵬一眼,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是大鵬哥給我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