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那塊白色的、邊角繡著一朵小蘭花的手帕——被王大鵬搶去,後來又被她要了回來。
“你看你,都曬黑了。”她嘴上說著,動作也很輕。
手帕擦過他後頸皮膚時,他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像一個被順了毛的大貓。
王大鵬喝完一碗涼茶,把碗遞給她:“你回去歇著吧,這邊我和七叔就行,太陽快落山了,蚊子該出來了。”
王小蒙接過碗,就在他旁邊的田埂上坐了下來:“我在這兒陪你們說說話。”
王大鵬看了她一眼,沒再勸。他重新蹲到地壟上繼續栽苗,他彎腰栽了一顆,開口說道:“七叔,今天在村口碰見玉田娘了,說玉田恢復得不錯,明天拆石膏。”
王老七聽見這話手上動作沒停:“那就好。玉田那孩子也算熬過來了。”
王大鵬點點頭,沒有在說什麼,而是換了個話題:“七叔,現在咱豆腐坊訂單一天比一天多,小蒙說想把豆腐坊的裝置添一添,可咱豆腐坊地方小了,轉個身都費勁。所以擴建的事也該要考慮了。”
王老七首起腰,看了王小蒙一眼:“添裝置的事我聽小蒙說過。就是——擴建豆腐坊,怎麼擴建,擴建多大,你們有啥計劃沒有?”
王小蒙接過話頭:”爹,我和大鵬哥商量過了。現在先不用擴多大,就把咱家豆腐坊後面那面牆打通,再蓋三間通房。“
王老七點點頭,又問:”三間?會不會太大了?“
”爹,三間不大。“王小蒙往前走了兩步,用手比劃著,”一間放機器,專門用來生產;一間放做好的豆腐,貨架和推車都得有地方;還有一間用來加工原料,泡豆子、淘洗、備料,都擱那邊。現在咱們這幾樣活兒都擠在一塊兒,轉個身都能撞上。況且到時候還得請工人,再小了施展不開,擴建就沒有意義了。“
王老七聽著,他彎下腰,撒了把蘿蔔籽到壟溝裡,覆上土,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看了看王小蒙,又看了看王大鵬:”行。你們想好了,就放手幹。爹支援你們。“
他說完,卻又補了一句:”不過請工人就不用了。我和你娘都能幹,花那冤枉錢幹啥?“
王大鵬手上動作不停,接過話頭:”七叔,這可不是冤枉錢。現在豆腐坊生意越來越好,訂單越來越多,光靠你和七嬸還有小蒙撐著,遲早要累垮。再說——“
他看了看王老七有幾根白髮的鬢角,”你和七嬸年紀也大了,不能總拿年輕時候的勁頭來使。機器一添,產量翻幾番,光靠您們哪裡忙得過來?”
王老七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我咋就年紀大了?我才五十出頭兒,比力氣咱也不輸給你!”
王大鵬連忙笑著賠不是:“七叔,是我說錯了,你還年輕著呢。”
說完,他話鋒一轉,“不過請工人那是遲早的事兒。咱豆腐坊要發展,將來還要建大廠房,添機器,只靠咱全家那可幹不成。現在豆腐坊擴建,可以先請兩個工人,你老就負責技術,小蒙負責生產全域性。到時候還要買個車,請個司機專門送豆腐,我可以去跑銷售、攬客戶。分工明確,各司其職,這樣咱豆腐坊才能良性發展,才能壯大起來。”
王老七停下手中的動作,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王大鵬那張被夕陽鍍了一層金光的臉,那上面帶著一股子自信的勁頭兒。
又轉過頭看了看王小蒙,她正站在王大鵬旁邊,盯著王大鵬的臉,眼神里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王老七沉默了好一會兒。晚風從地壟那頭吹過來,他低頭看了看地裡隨風搖動白菜苗,又抬頭看了看豆腐坊的方向,在暮色裡泛著灰濛濛的光。
他忽然搖搖頭,輕嘆一口氣:“大鵬,叔看來是真老了,不如你們年輕人有魄力。”他頓了頓,重重點了點頭,“行。聽你們的。你們想咋幹,就咋幹,我沒二話!”
王大鵬和王小蒙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王老七己經低頭繼續幹活了:“行了,幹活吧,天快黑了。”
三個人把剩下的苗栽完,又攏了攏壟溝,收拾了工具,踩著最後一抹暮色往回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