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基地的具體範圍是以實際使用現狀和歷史沿革為主要依據的。”
“這是我讓土地資源局的人給我影印的法律條文和一份說明。像我們家這種情況,只要我們去找村裡老人證明,寫一份書面證言,證明那塊地一首由咱們家在用於生產經營,而且村裡沒有正式檔案明確過那是公共土地,那咱們就站得住腳。”
王老七抬眼看了他一下:“土地資源局的人說的?”
“嗯。”王大鵬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王長貴說村裡底冊不全,那就正好——不全的底冊,他也沒法一口咬死說咱超了。”
王老七沉默了一會兒:“告示己經貼出來了。”
“告示上沒寫咱家的名字。”王大鵬放下茶杯,“他要是敢指名道姓貼出來,咱就去縣裡上告他。王長貴當了這麼多年村主任,辦事講究的是體面,他不會做得太絕。”
七嬸說:“那謝廣坤呢?他不會罷休的。”
“他當然不會。”王大鵬冷冷一笑,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可他能用的招數也就這些了。讓王長貴出面,壓咱們。可這村裡也不是他王長貴一個人說了算。他出了招,咱就接著就是。”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王老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兩下,站起來說了一句:“先吃飯。”
七嬸站起來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回過頭來:“大鵬,你說的那些法子……真管用?”
“管不管用試了才知道。”王大鵬站起來幫她去端菜,“不過娘您放心,我不會讓咱家吃虧。”
吃完飯,王大鵬和王小蒙坐在院裡的棗樹下。
夜風不大,但帶著入秋以後特有的那種涼意,貼著地面溜過來,吹得腳踝微微發涼。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地撒了一片。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就停了。
王小蒙先開了口:“大鵬哥,你說這日子咋就不能消停幾天呢?”
王大鵬側過頭看她。月色淺淺的,落在她臉上,把她側臉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他握住她的手:“消停的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他謝廣坤愛折騰,咱就陪他折騰。不把他那口氣磨平了,他不會消停。”
王小蒙也回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只是把頭輕輕地靠著他的肩膀。
夜風從棗樹的方向吹過來,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腳邊。
第二天中午,王大鵬提溜了一條魚,在村東頭第二排一個紅磚院牆門口停了下來。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走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利索,靠牆根種著一畦秋菠菜,綠油油的,另一側晾著兩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一箇中年婦女正蹲在灶房門口剝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清來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來。
“喲,大鵬來了?”她笑吟吟地迎過來,“你叔在屋裡看電視呢。你這孩子,來就來唄——這咋還提溜著魚?”
“剛巧碰上的,河汊子裡逮的,還活著。”王大鵬把魚往上提了一下,草繩底下那條鯉魚甩了一下尾巴,鱗片在午後陽光裡閃了一下光,水珠子甩了幾滴在地上,“嬸子,晚上您和徐叔燉個湯喝。”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徐會計媳婦接過魚,也沒推辭,順手掛在灶房門口的鉤子上,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當家的,大鵬來了!”
徐會計正坐在裡屋的八仙桌旁邊,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著電視。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王大鵬走進來,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面上,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