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幾個還很年輕，臉嫩得很，嘴唇上一層淺淺的絨毛，眼睛卻老得像看過了一輩子。
“他們……是他們。”白錦的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她看見那些小小的身影裡，有一個正朝著她笑。
那個笑容很淺，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一閃。
那些身影在光中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動。
一個孩子先舉起了手，小手很細，朝沈歸揮了揮。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影抬起手，朝他揮手。
那些手在月光和金光裡發亮，越來越多，越來越遠，像一片沒有邊界的海。
最後他們開始變淡，從頭髮開始，從指尖開始，從影子開始，一點一點碎成光點，向上飄去。
整片空地被升騰的光點填滿，像夏天夜晚的螢火蟲，像星星從地上爬起來回到天上去。
沈歸還站在原處。
他還在唸。
他的臉上有汗，順著額角滑到下巴，滴在草地上。
但他沒有停下。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可每一個字都像從大地深處發出來的共鳴。
他念得越慢，那些光點就升得越快，最終，所有光芒都向著月亮收斂而去，像一道金色的河流倒懸。
最後一字出口。
他放下手。
銅鏡暗了。
香的最後一點火星也滅了。
風忽然回來了，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腥味，帶著廟前的紙灰，帶著人們的哭聲和經聲，重新把這個地方填滿。
沈歸站在空地中央，赤著腳，身上沒有再發光。
他整個人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從另一個地方剛回來。
白錦第一個跑過去。
她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住，伸出手，指尖觸了一下他的手腕。
是熱的，皮膚下有血液在跳。
沈歸轉頭看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像月落之前天邊最後的一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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