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開始消失了。
一片接一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面上抹去。
白色的潮水從遠處的山脊線上漫過來，緩慢而不可阻擋，所過之處，連一棵樹苗都沒留下。
聲勢浩大。
楚風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白色，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對蕾姆說了一句：“蕾姆，點燃那些原木。”
“嗯。”蕾姆點頭。
她手裡的火把已經準備好了，一根接一根地點燃，精準地投進分散在原木堆上的枯枝和乾草裡。
火焰跳起來，沿著那條環形防線蔓延開來，火光在血月之下跳躍著，把木屋圍在中間，像一座在白色海洋中亮起的燈塔。
火圈在雪地上熊熊燃燒，橘紅色的光把血月的暗紅壓下去了一截。
原木堆被火焰包裹著，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將飄落的雪花在落地的瞬間化成水霧。
楚風站在木屋門口，看著那道火焰屏障，心裡稍微穩了一點。
火是絕大多數野獸的天敵，再瘋狂的兔子，也應該會繞開火焰。
然後他看見那些兔子。
第一批衝到火圈邊緣，沒有絲毫猶豫。
它們一頭扎進火焰裡，毛髮瞬間被點燃，發出一聲短促的“嗤啦”聲響。可是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如同飛蛾撲火，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又或者，它們根本不在乎痛。
第二批緊隨其後。
第三批。第四批。
火光下跳舞的兔子。
火焰在吞噬它們，但它們的速度比火焰更快。一隻兔子被燒成焦炭的同時，它身後已經分裂出了三隻新的兔子，踩著它還在燃燒的屍骸衝過了火線。
楚風親眼看見一隻兔子在衝入火焰前腹部猛地鼓脹了一下，然後從它身體裡彈出了另一隻小一號的兔子，像一顆被擠出來的種子，落在地上時已經能跑了。
它們用數量填充著火焰的缺口，用屍體鋪平了通向木屋的路。
“蕾姆！”
“嗯！”
兩人同時出手。
水刀橫掃，鐵矛直刺，將第一批越過火線的兔子斬殺在地。
但後面的兔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湧來，越堆越高。
火圈還在燃燒，但已經攔不住它們了，它們用身體鋪路，用血肉滅火，前赴後繼地衝入火海。
一隻兔子跨過燃燒的原木時，渾身已經著了火，卻依然朝著楚風的方向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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