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寧眸色微滯,很快又掩下,亭子階下立著一名粉衣女子,容顏不算驚豔卻帶著南域風情,那女子見謝徽寧轉過來,露出個愈發燦爛的笑容,隨即行了個敷衍的禮:“太子妃也在這裡?可這桃林都敗成這樣了,有什麼好看的。”
“大膽!”素書上前一步怒喝,“鄔侍妾,你是什麼身份!堂堂太子妃豈容你如此不敬!”
鄔顏不屑的撇了撇嘴,輕哼:“有什麼好擺架子的!整個太子府誰不知道太子都多久沒去看過太子妃了?如今的太子妃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你!”素書越發氣憤,正要再上前爭執,被謝徽寧攔住,她神色淡淡,眸色微冷,“小林子,給本宮掌她的嘴。”
“是!”小林子迅速應聲,大踏步上前,在鄔顏還沒反應過來時,狠狠一巴掌打在那張臉上,他早就看這女人不順眼了,這一巴掌絲毫未收力,直將鄔顏打的跪在地上。
“你!你居然敢打我!”鄔顏不可置信的捂著火辣辣的側臉,瞪大眼睛看謝徽寧。
謝徽寧撫了撫衣袖,看也沒看鄔顏,語氣平淡:“身為太子府侍妾,不敬上位,小林子,掌嘴五十。”
小林子捲了捲袖子,聲音洪亮:“是!”
鄔顏的婢女見勢不對,試圖從側面偷偷溜走求援,謝徽寧攔下欲阻攔的妙棋,眸色微深:“讓她去。”
五十個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完,小林子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收了手,站回了謝徽寧身後,鄔顏狼狽不堪的跪坐在地上,兩頰腫的不似人形。謝徽寧坐在亭子裡,從方才開始就沒有動過姿勢,垂著眸,目光沒有落點的落在石桌上。
不遠處,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謝徽寧終於抬眸,目光定定的看向來人,那人一身墨色太子常服,走到鄔顏身邊,還沒開口,地上的鄔顏就如同見到了主心骨一般,嗚嗚哭著撲到了來人懷裡:“殿下!您可算來了,您再不來,嬪妾就要被人打死了....!”
謝徽寧坐在原地,冷眼看著那二人你儂我儂,大氅下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顫抖,她不自覺的緊攥掌心,刺痛感讓她愈發清醒,她看著男人終於將目光落向自己,那眼神中卻滿是厭煩和不耐:“謝徽寧!你又在鬧什麼?”
謝徽寧神思一陣恍惚,半年前的那日,他也是如今這幅模樣,站在那個從南域帶回來的女子身前,眼神里再沒有了她熟悉的溫柔和愛意,只皺著眉不耐的輕喝:“謝徽寧!你一向是最知道禮數的,從成為太子妃的那天你就應該知道,孤是未來的天子,三宮六院永遠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不要再鬧了。”
“哈,鬧?”謝徽寧垂下眸子,低低輕笑一聲,笑意微嘲,她又再度看向對面的男人,烏黑的瞳孔裡是深色的漠然,“蕭晏珩,管好你的人罷。”
男人臉色黑了下來,站在原地張口欲言,謝徽寧卻站起身,舉手投足間恢覆了世家貴女的風範,語氣轉為平靜,彷彿方才那句激烈的言辭從未有過:“天氣寒涼,臣妾身子有些不適,不便打擾太子殿下,這就告退了。”
謝徽寧面不改色的從他身側擦過,白色的大氅和他墨色的衣角相交一瞬又飄然遠離。
即將踏上石橋時,謝徽寧腳步頓了頓,那些年少時的情誼,就到此為止吧。
身後突的一陣大力襲來,謝徽寧毫無防備的踉蹌幾步,倉促之下,連素書妙棋幾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就一頭栽進了面前的湖水裡,最後一瞬,她只來得及看到鄔顏那張扭曲的臉。
深秋的湖水冰冷,倒灌進她的鼻腔裡,從胸腔開始火辣辣的痛激的她打了個冷顫,她下意識的想伸手抓住些什麼,觸手卻都是虛無,身上的大氅吸滿了水,將她沈沈的往湖底拖去。
岸上的哭喊嘈雜,旁人跳進湖裡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謝徽寧有些聽不清,耳側盡是嗡鳴聲。
“阿稚!”視線模糊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笑意明亮的少年奔向她,清脆的嗓音帶著剋制的歡喜叫著她的名字。
恍惚間,周遭的一切嘈雜人聲都消失了。
那是...十歲的蕭晏珩,偷偷翻牆進太傅府,提著她最愛吃的糖葫蘆,七歲的她被父親關禁閉,一邊寫大字一邊抹著眼淚,卻咬著糖葫蘆破涕為笑,後來……
可後來……
眼前的世界逐漸黑了下去,閉上眼的那一刻,謝徽寧想,她後悔了,若有來生,她定不要再嫁給蕭晏珩了。
作者有話說:
推推基友的文~
春落雨的古言文《給高嶺之花下情蠱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