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好事。
一方面打從出逃以來,兩家人確實有將近十年沒見了,這次過來可以好好團聚一下;另一方面也可以商量商量,看是不是先安排些人,回南陽老家探探情況啥的。
那時和現在不一樣。
現如今從雅安到樂山,即便不走高速也就是三四個小時的車程,但在那時,走水路要兩到三天,走陸路則要四到五天。
把頭姨母一家走的是水路。
即從雅安沿青衣江順流而下,第一天經草壩、水口到洪雅花溪口,第二天從花溪口出發到夾江木城,第三天再從木城出發,不出意外的話,午後一兩點鐘就能到樂山。
然而那個話怎麼說來著?
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要出意外了。
把頭記得很清楚,七月初一那天,姨母又拍電報過來,告知:若天候如常,支啟魚抵。
支就是初四,魚就是初六。
這不是什麼江湖黑話,是電報技術傳入中國時,清政府為了壓縮篇幅、削減通訊成本,就從金代官修的《平水韻》中挑了三十個韻目字出來,對應每月的初一到三十,叫做“韻目代日”。
這套專用於電報的紀日方法從清末開始,沿用了整整七十多年,直到1952年,隨著我國電報制度改革才被徹底廢止。
所以電報的意思是:如果天氣正常,姨母一家會在七月初四從雅安啟程,七月初六抵達樂山。
得到這一訊息後,把頭的母親可謂歡天喜地,接下來幾天裡想起啥就讓把頭去置辦啥,生怕怠慢了妹妹一家。
不料到了初六這天,天還沒亮,把頭家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的是姨夫。
整個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而後眾人得知,昨天清晨,姨夫他們從花溪口準備上竹筏時,忽然竄出來七八條人槍,二話沒說就把一家人綁離了渡口!
那年頭兒土匪、水匪啥的很常見,但雅安到樂山的這條水路航線上卻不常見。
因為這條航線由來已久,清朝中期就已經十分成熟了,等到民國後期時,大大小小的筏主、船工們基本上都是袍哥,有袍哥系統罩著,普通土匪們根本不敢染指。
這也是姨母一家選擇水路的原因,不僅速度快,更重要的是安全。
可誰也沒想到,明該風平水靜的青衣江,竟然還是起了浪!
好在把頭姨夫也不是蓋的。
他家裡主營的是茶葉生意,在雅安落腳後,買賣還得繼續做,時不時就會和川康一帶的鍋莊主人、袍哥大佬打交道,因此他雖不是江湖中人,江湖見識卻還是有的。
注意到對方只動他們不碰竹筏,姨夫立即斷定:這是一群有組織、有紀律、知道深淺的匪徒!
至於對方是怎麼盯上自己的,這個也簡單。
無非是雅安有同行存心報復,或者是昨晚靠岸時運氣不好被盯上了。
於是乎,把頭姨夫大喊道:“諸位朋友,看財喜有看財喜的章程,兄弟我不是皮,不敢跟諸位盤海底,東西諸位儘管撿順,但求諸位高抬一膀,給條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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