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運輸艦後，林語恬的身影就沒在公共艙室出現過。
明染從舷窗邊收回視線時，餘光恰好捕捉到一抹深棕色的髮尾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閃而過，隨即是私人休息艙艙門合攏的輕響，乾脆利落得像在躲避什麼窮追不捨的債主。
她當然就是那個債主。
那天在走廊上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大約把林語恬嚇得不輕，以至於她寧願把自己關在狹小的休息艙裡三餐都靠服務人員送上門，也不肯和明染打一次照面。
明染對此並不在意。
運輸艦啟程後不久，她的身影就成了公共休息區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嚮導學院的參加者本就寥寥，除了她和那位閉關鎖艙的林語恬外，其餘幾位嚮導都端著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麵孔，彷彿哨兵們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唯有明染靠在舷窗邊的軟座上懶懶散散翻閱一本遊記，嘴角掛著一絲閒適的笑意，遇到有趣的內容甚至會輕輕彎一下眉眼。
這在哨兵們眼中簡首是雪地裡開出一朵的嬌妍春花，稀罕得不得了。
第一個湊上來的是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的高大哨兵，生著一雙溫和的鹿眼，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端著一杯剛調好的溫蜂蜜水，在距離明染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禮貌地欠了欠身：“明染小姐，航行途中可能會有些顛簸，喝點溫蜂蜜水能緩解不適。”
他說這話時目光恭謹地垂著，並不在她臉上多做停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明染抬眸看了他一眼，接過那杯蜂蜜水道了聲謝，唇角勾起的弧度讓他耳根微微泛紅。
有了第一個成功的例子，其餘哨兵便像嗅到蜜香的蜂群一般陸續聚攏過來。
有人送來新烤的果仁曲奇，有人遞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絨毯，還有人捧著一束不知從哪個艙室的花瓶裡剪來的淺紫色小花，花莖用溼潤的棉布裹著，獻寶似的舉到她面前。
白浪坐在距離明染不遠處的另一張軟座上，艱難維繫平靜的臉色望著眾人向她獻媚。
他當然知道明染的魅力，她是他見過最耀眼的人，理所應當受歡迎，誰會不想靠近她呢。
如果那些哨兵只是遠遠看幾眼、說幾句禮貌的客套話，他甚至會為自己伴侶廣受喜愛而暗自得意。
可當一個又一個雄性獸人輪番湊到她跟前獻殷勤，還個個都帶著那種剋制又藏不住傾慕的眼神時，他的唇角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壓了。
他頸側銀灰色的鰓紋翕張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許，墨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追隨著每一個靠近明染的哨兵，恨恨地磨了磨牙。
第三個哨兵離開後，白浪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喉結滾了滾，硬生生把一句“你們能不能別圍著她轉了”嚥了回去。
不行，這樣太沒風度了，明染還沒說什麼呢，他憑什麼替她趕人？
他堂堂海族王裔，總不能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可當那個長著一對鹿眼的傢伙又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走向明染時，白浪還是坐不住了。
獻媚一次就算了，這傢伙真是沒完沒了！
他忍不了了，站起來，長腿幾步跨到明染身側。
在鹿眼哨兵試圖請求喂她吃水果之前，極其自然地俯下身，下巴擱在明染的肩窩裡，鼻尖蹭過她耳後的皮膚，像在宣誓領地主權般故意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親密。
“染染，”他壓低聲音，嗓音帶著一點刻意磨出來的委屈，“你從剛才到現在都沒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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