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銘最懂分寸，見狀立刻點頭示意，帶著醫生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順手帶上厚重的房門，徹底隔開了外面所有動靜，把一方安靜私密的空間，完完全全留給了溫嘉宜和病床上昏睡的男人。
偌大的VIP病房裡，瞬間就只剩下她一個清醒的人。
溫嘉宜站在病床邊，靜靜看著沉睡的顧景升。
從前那個永遠運籌帷幄、強勢沉穩的男人，此刻虛弱地躺在床上，小臂纏著厚厚的石膏繃帶，安靜得讓人心底發疼。
她微微彎下腰，那根緊繃了一整晚的弦徹底鬆了。
一首強撐鎮定的指尖，終於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微涼纖細的指腹，極輕、極柔地擦過他微涼的臉頰，小心翼翼的，半點不敢用力，生怕驚擾了他的睡眠。
隱忍了這麼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一滴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正好砸在顧景升微涼的下頜上，溫熱的水漬格外刺眼。
溫嘉宜心口猛地一揪，下意識抬手想去擦掉，想悄悄掩飾自己的失態。
可情緒一旦決堤，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第二滴、第三滴眼淚接連不斷地滾落，砸在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臉頰，密密麻麻，怎麼都止不住。
她慌忙往後退了兩步，猛地抬頭看向純白的天花板，用力咬緊下唇，繃緊下頜線，拼命壓住眼底翻湧的溼意，想把所有的酸澀和後怕全都咽回肚子裡。
她向來冷靜自持，很少這樣失態落淚。
可看著眼前受傷的人，所有的理智和冷靜，全都轟然崩塌。
只是再怎麼硬撐，都無濟於事。
溫熱的眼淚依舊順著眼尾滑落，沿著下頜線滴下來，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溼痕。
她心裡又酸又澀，滿是無力。
她心裡時時刻刻都掛著顧景升，匆匆忙忙擺平江淮的爛攤子，壓下滿心怒火馬不停蹄趕來醫院，就為親眼確認他平安無事。
可偏偏這場無妄之災，始作俑者，偏偏是她護了整整多年的江淮。
一邊是肆意妄為、間接闖下大禍的少年。
一邊是無辜受難、躺臥病床的男人。
怒火和後怕糾纏在一起，愧疚和心疼層層疊疊堵在心口，拉扯得她心口陣陣發疼。
過了許久，溫嘉宜才慢慢調勻紊亂的呼吸，壓下眼底氾濫的淚光。
她微微俯身，緩緩湊近病床，柔軟的髮絲垂落在顧景升的耳畔。
隨後，在他微涼的唇瓣上，輕輕落下一個極輕的、帶著淚痕的吻。
溫柔又剋制，藏著她無人知曉的後怕、心疼，還有那份藏了許久、從未說出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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