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城外,韓會首派來的人在城門口等著。
接頭的是個年輕夥計,穿著乾淨的對襟布衫,舉著個木牌,上面寫了豐禾兩個字。
他把木牌往腰間一別,迎上來朝車隊拱了拱手。
「周東家。韓會首讓我來接。貨棧已經備好了,就在商會倉庫邊上。」
他領著車隊穿過襄州城的主街。襄州的街道比府城寬了一倍,兩邊全是兩層樓的鋪面,招牌一塊挨著一塊。
街上的行人看見車隊過來自動往兩邊讓開,有人指著貨筐上的豐禾號牌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田掌櫃的兒子跟在車尾,算盤掛在腰間,一路走得脖子都轉酸了,眼睛不知道該看哪邊。
商會的專用貨棧在城西,是青磚牆鐵皮頂的大倉庫,門口掛著襄州商會的銅牌。
倉庫裡面乾燥陰涼,靠牆碼著整排的木架,架上空的,等著放貨。
韓會首站在貨棧門口。
這人四十出頭,身形精瘦,穿著一件深藍色綢袍,袍角掖在腰帶裡。他說話之前先打量了周晚穗好一陣子。
「周東家。久仰。府城行首推選的事我聽說了一些。一個進府城沒多久的年輕女人把曹記和裕興隆都摁下去了,這在咱們這一行裡,近些年沒見過。」他把手從腰帶上放下來,「襄州這邊的醃貨行當不比府城小。但缺好貨。襄州本地也有做醃蛋的,沒有一個能做出你那個松花紋。」
他讓人搬來一張矮桌擺在倉庫中間,桌上鋪了白布。週三順把樣品筐搬上來,松花蛋、臘肉、辣醬、黃豆醬,一樣一樣擺在白布上。
每樣樣品都貼了品名和編號,編號和貨單上的對應表一致。
韓會首先拿起一顆松花蛋,對著倉庫天窗透進來的光照了好一會兒。
蛋殼青灰,松花紋從蛋白裡透出來,一圈一圈疊著往外散。
他把那顆蛋放下來,又拿起一顆鹹鴨蛋,在手心裡掂了掂。
然後開啟辣醬罐子,用竹籤挑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最後他切了一塊臘肉,肥肉部分是琥珀色的,瘦肉部分深紅髮亮。
「這貨在襄州能賣到府城好幾倍的價。」他把切臘肉的刀放在桌上,「襄州及周邊三縣,由韓家商號獨家批銷。三年合約,價格按你的批發價走。」
「三年太長。先簽一年。一年之後兩邊都覺得合適再續。」
韓會首沉默了一會兒。
「一年。行。但這一年之內襄州這邊不能再走別家渠道。」
「獨家。」
韓會首讓人拿來筆墨,當場寫了合約。
兩份,字跡清楚,條條款款列得明明白白。
周小禾走之前已經把合約草稿擬好了,周晚穗拿出來對了一遍,改了兩處細節,簽了字,蓋上豐禾商號的紅印。
韓會首也簽了字,蓋上韓家商號的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