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們舉著火把撥開荒草鑽進窯口,窯膛裡瀰漫著一股陳年黴味和醬料發酵變質的酸臭。
靠窯壁碼著十幾口封好的瓦罐,罐口封著乾透的黃泥。
旁邊還有幾筐已經黴爛的幹辣椒,黴菌從辣椒皮裡鑽出來,灰綠色的菌絲糊滿了筐沿。
瓦罐上貼著裕興隆的舊標籤,標籤上的日期是李府被抄家的前夕。
杜知府連夜調檔核對了這批貨的原始收貨單。
收貨單在府衙舊檔裡封了多年,紙頁已經發黃髮脆。
收貨人寫的是李府,經手人簽章是孫師爺。
這批貨是李府和孫師爺倒賣給裕興隆的,交接時無人驗貨,李府用劣質貨套走了裕興隆的銀兩。
馮東家接手之後發現貨已黴變,不敢聲張,只能存放在廢棄磚窯裡打算找機會銷燬或轉手。
後來豐禾入主府城商會,馮東家急了眼,就把這批庫底貨重新搬出來當成他反擊豐禾的武器。
馮東家在府衙後堂供出了最後兩個名字。
一個是長坪驛的老曹,收過他侄兒好幾筆改號費。
另一個是襄州西市那個新商號的老闆。
此人姓莫名大槐,原是在襄州西市幫閒的牙儈,替人看倉、拉縴、轉單子。
馮東家的磚房一關門,他手裡那批餘下的仿冒罐全轉給了莫大槐。
莫大槐在襄州租下一排倉庫,把這批仿冒罐重新貼標換封,用仿刻的窯口印記混入襄州市場。
襄州那家至今沒亮過底的收貨鋪面就是莫大槐的。
馮東家說莫大槐不懂作坊只會轉單,在長坪驛也進過貨,襄州西市被他仿冒的醬料攪渾了半條街。
杜知府把這些供詞連同襄州寄來的驗貨報告一併抄送襄州府衙。
襄州韓會首隨即回收了同批次仿品,並把莫大槐在襄州租下的倉庫全部查封。
劉把總帶人在長坪驛和採石場岔路之間堵到了正準備往北逃竄的丁賬房,從他身上搜出了馮小五所說的那本舊賬底。
賬底上果然畫著比罐底多兩橫的山形符號,旁邊注了發貨批次和出倉記號。
結案那天杜知府數案並結。
馮東家囤貨抬價、收買驛站號牌、隱匿劣質貨、指使侄兒私刻窯口印記後逃竄,再加上襄州仿冒貨擾亂市場,判罰銀五百兩,撤銷商會倉儲份額,退出評議席,免去商號所有行首投票資格兩年。
馮東家當堂簽字繳罰。他走出府衙時手裡沒有摺扇,那把扇子被他忘在了後堂方桌上。
杜知府讓人把扇子收入結案封存箱中,貼上封條連同劣質貨一併登記入庫。
包軍需官在結案後特地到豐禾分鋪吃了一碗柳嬸下的熱湯麵。
坐在後院石墩上,麵碗擱在膝蓋上,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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