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穗把信遞給孟賬房存檔。
江白鷺又說碼頭上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有些是正經商販,有些只在倉庫區後街轉悠,不進鋪子也不問價。
覃大柱有天晚上看見一個人在老義井旁邊蹲了很久,走過去時人已經跑了,只在地上撿到半截沒燒完的松明。
跟去年在焙燒窯裡發現的那種松明一樣,斷口是掰斷的。
「林五還沒抓到。碼頭上那張通緝令被風颳爛了,前些天又貼了一張新的,畫像下面多了一行字:此人右腿微跛,操府城口音,或假稱覃姓船工。覃大柱氣得罵了好幾天,說壞了他覃家的名聲。」
「這個人從通州碼頭跟到運糧河碼頭,又在火石鎮石灰窯外面露過面,現在還在碼頭上轉悠。他不是在躲,是在找。找豐禾的進貨路線,找中轉坊的倉庫位置。他身後的人還沒露面,但能讓他從京城一路跟到江南,說明這人手上還有銀子。」
周晚穗把春草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讓覃大柱把倉庫鑰匙換一把。老義井旁邊那盞風燈也修好,夜裡不要有暗處。」
江白鷺應了,說回去就辦。
過了幾天,老覃把聯片椒田的正式供貨契送來了。
每張契書都蓋了椒契印,按了紅指印,戶主名字、田畝數、預計產量寫得清清楚楚。
參加聯片的椒農總共好些戶,椒田連在一起佔了火石鎮南邊一大片向陽坡地,排水渠打通之後灌溉不成問題。
老覃還在公秤坊旁邊搭了個臨時育苗棚,所有椒苗在移栽之前先集中驗一遍,合格的才讓下田。
他說這批椒王種子出苗率比去年高了不少,靈泉養過的母種在火石鎮的砂壤土上長得格外壯。
孟賬房把供貨契逐份核對之後鎖進鐵皮櫃裡,又算了一筆賬。
聯片椒田的預計產量比去年散收時高出一大截,特辣品單採單晾單送的成本雖然高一些,但襄州和京城兩邊的特辣醬售價能把成本兜回來還有富餘。
他排了一張辣椒季的預估表,從夏收到秋收每個月的預計到貨量和對應的辣醬產出量全列上了,送到作坊給柳嬸看。
柳嬸掃了一遍預估表,指著夏收那欄說這批辣椒下來之後辣醬線要分成三條:
普通辣走府城和縣城,特辣走襄州和京城,江南那邊單獨走一條中辣線。
江白鷺帶回來的訊息說江南人吃不慣特辣,但普通辣又嫌不夠勁,得在中間調一個江南專供的辣度。
她把去年存的江南客戶反饋單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在配方木牌上添了一行新字:
江南中辣,椒量減三成,糖加半匙。
田貴從矮松嶺下來,把暖堰閘門交給週三順代管幾天,自己扛著鋤頭去了老山塘。
他在石板閘口外面蹲了整整一下午,把偏槽開口周圍的碎石和淤泥全部清乾淨,露出底下埋著的一截鏽鐵管。
鐵管已經鏽透了,管身有多處裂縫,他用麻繩把裂縫紮緊,又和週三順兩個人把備渠沿途殘存的舊陶管一段一段從泥裡挖出來檢查。
完好的留著,碎掉的揀出來,缺了陶管的地方用陳守安劈的竹管代替。
竹管和舊陶管介面處用黃泥糊死,竹管段裹上幹稻草再覆粗麻布夯土,不讓春汛衝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