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裡還是拿著那隻小銅手爐。
六月天手裡還捧著爐子,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習慣。
她把爐子放在杜荷手心裡。
爐子是涼的。
但她放進去的那個動作是熱的。
“你上次說‘狠心’是你之前沒有的東西。現在有了嗎?”
“有了。我剛才在縣學,把那壺舊茶喝完的時候就有了。不是對別人的狠心。是對自己的。”
薛仁貴還蹲在地上,用手指在三個圈旁邊又畫了第四個圈。
第四個圈畫在最外面,位置既不連線東宮也不連線大理寺。
它在三個圈的外圍畫了一個更大的弧,把三個圈全部包了進去。
“先生,第四個圈是什麼?”
“度支學堂。今年畢業的學生有三十七個。三十七雙眼睛。我不要他們替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他們去各自分配的衙門報到之後,按照度支學堂的標準流程歸檔每一份文書。什麼標準流程?”
“就是我跟他們講過的——每一份資料都要標註來源、時間和經手人。這個流程對度支司來說是基礎操作。
“但對大理寺的活頁存檔系統來說,是一個天敵。因為活頁存檔最大的弱點就是不標準。它靠的是穆秋巖一個人手抄。
“一旦各衙門的文書歸檔全部標準化了,穆秋巖那條手抄通道就會暴露出來。因為標準化的資料流和不標準的手抄通道會互相碰撞。碰撞的時候,散落出來的碎屑——”
“就是趙國公的指紋。”
薛仁貴把第四個圈的線條用指頭描深了一道。土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凹痕。
“先生,你走的這一步不是棋。是水。棋盤上的水漫上來的時候,棋子會被水托起來。托起來了,該沉的就沉下去了。”
杜荷看著地上畫的那四個圈。
月光把每個圈都照得很清楚。
第一個圈是東宮的鎖。
第二個圈是趙國公府的鉤子。
第三個圈是穆秋巖的活頁存檔。
第四個圈在最外面——不是圍攻,是包圍。
用三十七個度支學堂畢業生的標準化文書流程,織一張網。
不是漁網。
是漁網下面的水域。
漁網能撈起來的是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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