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概不負責
最近三個月有沒有人來找過你，勸你別做長安方向的生意。
第四疊是從太原到絳州的野驛舊路地圖——他把地圖上標註的每一個廢棄驛點與崔家當年經手的舊驛契逐一比對。
第五疊是從絳州死者的通關記錄中提取的全部商隊名稱，以及這些商隊在太原起運之前的原始貨主名錄。
第六疊是段尚此前整理的絳蒲同三州商稅月度彙總。
第七疊只有一頁紙——上面寫著三個字：誰在勸。
狄仁傑把七疊筆記按順序排好，然後開始寫一份報告。
他這次用的不是縣學裡慣用的策論格式，也不是度支學堂的標準簡報模板。
他自己創了一種格式。
每一條結論旁邊附一條資料來源，資料來源旁邊再附一條走訪記錄編號，走訪記錄編號旁邊再附一條原始單據的存檔位置。
這種寫法很笨——每寫一行就要翻三疊紙。
但他堅持這樣寫。
因為他在絳州走訪食鋪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那些店主不願意說話，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們覺得說了也沒用。
他們不相信一個人的嘴能比得過一張蓋了官印的紙。
狄仁傑要讓他們相信——他要用足夠多的紙去保護每一個願意開口的人。
報告的第一部分寫的是商稅下跌的成因拆解。
狄仁傑把絳州、蒲州、同州三地的商稅資料拆成了三個層次來分析。
第一層是直接原因——商隊減少了，過境交易跟著減少，食鋪和車馬店的營業收入下降，商稅自然就少了。
這一層段尚已經在月報裡說得很清楚。
第二層是間接原因——商隊在太原起運之前就判斷長安方向的供應不會穩定，所以提前把一部分貨改道了。
這一層也不難理解。
但狄仁傑追問了一個段尚沒有追問下去的問題：商隊在太原起運之前憑什麼做出這個判斷？
是誰告訴他們的？
狄仁傑在報告裡寫道：判斷不是憑空產生的。
商隊不會因為聽到風聲就改道——他們改道的成本非常高。
從太原繞行往南走或者經幽州繞行，每繞一次要多走四到七天的路程。
草料費、車馬折損、人吃馬喂加在一起，一車貨多花將近兩成運費。商人是算賬的。
讓他們願意多花兩成運費去繞行的那個理由，一定比這兩成運費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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