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還活著——那個在大理寺雜物間裡給你留下格式箱的張昌,那張被水泡壞的貨物清單上‘三車布,一車不是布’那個跑腿的同夥。還有一個人在躲——在同州。”
城陽在辰時被扶進了產房。
穩婆是城陽從宮裡帶來的老嬤嬤——姓崔,當年接生過長孫皇后的最後一個孩子,也就是晉陽公主。
崔嬤嬤的手很穩,但她的嘴不饒人——“公主不急,男人出去。”
杜荷被趕到了槐樹下。
他在石桌前坐下。
鐵皮盒還開著——盒裡的銅末在晨光下泛著不同深淺的暗金色。
零號殘銅和第十七號仿品碎屑中間那道被槐花蜜粘合的斷面已經成了暗褐色。
蜜液乾涸之後在銅面上留下了一道極細極薄的膠膜——那行杜如晦留下的銘文在膠膜下清晰如初。
補鑄一釐鉛於第十七號仿品——貞觀十六年秋。此釐鉛不為傷人。只為證真。真在槐花蜜裡。
產房裡傳來城陽壓得很低的一聲悶哼。
崔嬤嬤的聲音跟著響起:“公主忍一忍——還早。”
杜荷把鐵皮盒合上。
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暫時不去想產房裡每一聲響動的事情。
他需要褚遂良手裡的那頁銅符配發名單上——剩下的十幾個名字。
辰時三刻。
褚遂良宅邸。
老僕開門時明顯比昨晚更慢了——好像天亮了之後這扇門反而比天黑時更不想被敲開。
杜荷沒有等他把門全開啟就側身進了院子。
書房的窗戶已經開了,褚遂良坐在昨晚那把椅子上,面前攤開的不是書——是三張紙。
三張紙上是他熬了一整夜憑記憶重新默寫出來的赤銅符配發名單。
筆跡時重時輕,寫到某些名字時墨跡潦草到幾乎不可辨——不是手抖,是他在寫那些名字時猶豫了一下,猶豫的那一下筆在紙上多停了半拍,墨就洇開了一圈。
每一圈墨暈都代表一個他不確定該不該寫出來的名字。
“名單不全。老夫只能寫出十九面銅符中十二面的去向。剩下七面——不是記不起來——是不知道。
先帝分配銅符時沒有讓任何一個人知道全部。老夫知道自己保管的那一面,知道經手配發的那幾面,知道在軍器監檔案裡有記錄的。但有幾面——先帝親自去配發的——連老夫都沒被告知。”
他把三張紙推過來。
紙上的墨跡還有些地方沒幹透。
第一張紙上列的是“武德九年九月配發·匠作監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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