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把硃筆放回筆架——筆架是李世民送給他的舊紫檀筆架,底座缺了一隻角,但他一直沒換。
因為缺了角的筆架放不平穩,只能往一側微微傾斜擺放,恰好跟他握筆時往左偏半分的習慣吻合。
“殿下想到的那兩句話——不是沒有準備。”
杜荷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站位保持在太子左庶子應該保持的距離——不過近不過遠,恰好是太子在遇到棘手問題時側頭就能看到的第一個方向。
“那是殿下這五年裡每一天在偏殿旁聽時積累下來的東西。陛下不在了朝堂之上,那些東西還在殿下心裡。
所以殿下今天在御座空著的時候還能把該駁回的駁回、該擱置的擱置——不是因為殿下的手不抖。是因為殿下在發抖的時候仍然把硃筆擱回了父皇的舊筆架上。”
李治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隻缺角的筆架。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與他剛才在朝會上駁斥戶部尚書時的果斷截然不同。它很小,很輕。
“杜卿。朕今天上朝之前去暖閣看了父皇。父皇睡著了。朕在他榻前站了一會兒。他睡著的樣子——跟平時醒著時判若兩人。醒著的父皇是一把刀。睡著的父皇只是一個瘦弱老人。
朕不敢叫他。朕怕叫醒他之後看到他眼睛裡不再有那把刀——而全是朕。”
杜荷沒有回答這句話。
他轉身從東宮書架上取下一卷舊報紙——是杜如晦在尚書省時的工作札記,去年房遺直在整理房玄齡遺物時翻出來轉交給他的。
札記裡記著一件小事:貞觀十二年冬天,李世民病了一場,兩天沒有上朝。
第三天杜如晦帶著三省急報去暖閣見他。
杜如晦跪在榻前把急報唸完。李世民聽完後沒有說話。
他慢慢坐起來,用那隻還在發抖的手在急報上批了一個字——“可”。
那一個字的最後一鉤寫得特別長,比平時多了將近三分之一。
等杜如晦退出暖閣時在走廊碰到了當年剛記事不長時間、正牽著長孫皇后的手偷偷探望父皇又被嚇哭的小李治——他擦乾眼淚後把一句“不要讓父皇批字太久——批多了會痛”塞給杜如晦。
杜如晦在那頁“可”字下方記下了這半句奶聲奶氣的話。
“殿下當年就已經在護他了。”
李治把那張舊札記翻到背面。
背面沾著一小片黑色的薄膜——是一瓣從槐花莢裡脫落出來、被杜如晦當年夾進筆記的幹槐花籽。
他把這片槐花籽放在缺角筆架的底角缺口下——剛好卡住,筆架忽然不再晃了。
三月初七。
杜荷在公主府的槐樹下把今天朝會上李治的表現跟城陽說了一遍。
城陽抱著半歲多的兒子在槐樹下曬太陽。
。弦弓的弓木小把那頂頭抓去手小用地停不,兜圍一了流水口,牙長在正子孩
。響嗡嗡弦弓
。績政的治李價評有沒後之完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