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都尉杜荷,開局請太子赴死》第二百五十六章 長安城外(2)

作者:野長夢多·1個月前

他們走了一條他十七年前穿著染血囚衣從大理寺獄被押送公主府那天走反了方向的路。

那時候他是從皇城往東去公主府,滿眼只有杖傷疼出來的冷汗和城陽在門檻上沒接住石階半融殘雪的那道縫。

今天他往西走,沿著長安城外那條薛仁貴四年前出征西域時被晨光照成白色光暈的官道——那時候他把舊外袍裹住禿斧壓在野槐樹根旁,露水打溼了半截袍子。

今天他穿了城陽今早給他縫好的新布袍,袍角在膝蓋處多收了一褶——剪裁時她從灶膛取了那塊烙過杜如晦鞘皮殘片的舊烙鐵餘溫將褶邊定型。

他出門時什麼都沒帶。

沒有奏摺,沒有格式手冊,沒有鐵皮箱。

他只帶了三樣拿在手裡。

一樣是薛仁貴那把重新繞了弦的舊弓——弓弦上的硃砂線在五月正午的太陽下泛著極淡的紅。

一樣是孩子昨晚新削的一把柳枝短劍——劍柄後側被咬了一道歪歪的牙印,和從前那把被薛仁貴用禿斧削直凹槽的舊劍柄並排放在同一根藤籃底。

城陽在短劍鞘口嵌進一小片磨薄了的赤銅餘量,餘量正面朝向官道盡頭。

第三樣是他第一次走進左衛營伙房時撿到的那塊禿斧碎木屑——薛仁貴劈柴時劈歪了,木屑嵌在灶膛磚縫裡,他一撿就是將近十年。

他把弓掛在野槐樹幹上,把柳枝劍插在拴馬石旁邊,把木屑放回了灶膛側壁的同一道磚縫——磚縫今早剛被薛仁貴用禿斧壓了一道新橫線。

第一站是長安縣學舊址。

教室已修繕過兩輪,但後排矮桌的排列方式和他當年教《貨殖列傳》時一樣——最左排角落那張舊桌被他將近十年前讓狄仁傑坐過,桌腳底墊著一塊舊灰瓦碎片至今沒換過。

他在舊課室坐了很短的片刻,手指點了點他當年畫九宮格的牆面——那格已被人用石灰刷過,但他知道原線仍在裡面。

他把孩子留下的一顆去年撿的槐花籽拋進舊講臺的粉筆槽。

第二站是太府寺核對組。

段尚正指導柳明遠用舊量尺複核下一季度的新科模卷。

杜荷站在窗外沒進去——透過那扇從貞觀二十一年九月十三就朝著同一方向晨光的窗戶。

他看到了柳明遠在矮案上正用他父親簡筆畫殘角與阿公重描拓片的疊合比例復刻新版實務科第一題的備用圖。

孩子趴在窗臺往裡面扔了一片從核對組外牆老叉車豎痕上刮下來的一小撮牆灰。

柳明遠伸手接住了並隨手壓進新題稿第一行例句旁空白處——鉛筆痕下一瞬又多了一道來自永州舊牆的薄塵。

第三站是左衛營伙房。

程咬金不在——他去洛陽給枯柳加纏麻還沒回來。

但灶膛裡的炭火仍舊燒著,伙伕說程將軍走之前壓了一大塊老樹根在火心裡慢慢燒,說是留給薛將軍下次從西域回來還能聞見灶膛味。

薛仁貴蹲在灶膛前用禿斧劈了一根新柴——劈完之後他把斧子靠在灶膛側壁他壓過橫線的磚縫裡。

杜荷在旁邊幫他把劈好的柴火碼整齊——兩個人就像將近十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這間伙房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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