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機靈的,立刻跑到蘇琳琅和藍星玥身邊,接過了她們手中沉重的米勺和水瓢。
其餘的則自動分散開來,一部分負責從銀白穀倉和陶缸裡取用物資,一部分負責給流民分發,還有一部分則手持水火棍,大聲吆喝著維持隊伍秩序,將原本歪歪扭扭的長隊重新規整起來。
有了這批生力軍的加入,賑災的效率果然大大提高。
原本需要排很久才能領到物資的流民,現在只需要稍等片刻,領取物資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不少。
一時間,鳳凰城外這片空地上,呈現出一片奇異而忙碌的景象。
一邊,是新加入的衙役們和蕭家女眷們一起,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賑災放糧。
另一邊,稍遠些的地方,先前進城的衙役還在劉師爺的指揮下,沉默地挖著坑,將零星散落、已經開始散發腐臭的屍體拖走掩埋。
而在更遠處,似乎是聽到了“定國公府在此賑災”、“鎮國大將軍親臨”的訊息,更多的流民拖家帶口,扶老攜幼,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正朝著這邊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那胖縣令揹著手,站在賑災攤位稍遠些的地方,看著眼前這的場面,臉上的肥肉忍不住微微顫抖著。
他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人群,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踱步走到辛瓏身邊,掏出一方半舊的錦帕,擦了擦額頭和脖頸上不斷冒出的汗珠,壓低了聲音:
“長公主殿下啊,您是不知道啊……這人……這人是越來越多了!簡直要把咱們鳳凰城給圍死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用更低的聲音訴苦道:“卑職……卑職早就上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摺,快馬送往京城,請求朝廷速速調撥糧草,開倉賑災!可這奏摺送上去,就如同石沉大海,連個泡都沒冒,半點回音都沒有!”
“我也就是個小小的七品縣令,人微言輕,在這鳳凰城一畝三分地上,手裡攏共也就這麼點兵丁衙役,庫裡的那點糧食,也只能勉強先保住城裡的百姓活命。這城門……是萬萬不敢開!”
他指著城門的方向,語氣沉痛:“您想想,一旦開了這門,城外這幾十萬張嗷嗷待哺的嘴湧進來,別說糧食了,怕是頃刻之間,連這座城都要被他們給拆了!到時候玉石俱焚,誰都活不了!”
“唉!鳳凰城看著還算富庶,可前陣子那場地龍翻身,也塌了不少民房,砸傷了不少人,城裡的糧價一天一個價地往上漲,如今也是人心惶惶,家家自危……真不知道咱們還能撐多久……”
說到最後,這位在人前極力維持官威的胖縣令,聲音竟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哭腔,眼圈也跟著紅了。
他似乎覺得有些失態,連忙抬起那隻肥厚的手掌,假裝擦汗,卻偷偷抹去眼角溢位的一點辛酸淚。
辛瓏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胖縣令那微微發顫的身體上。
她想起昨夜,流民被煽動,眼看就要破城,喊殺聲震天,城門緊閉。
想來這位縣令大人,當時在縣衙裡坐鎮,清楚地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但他沒有選擇棄城逃跑,沒有帶著家眷細軟趁亂溜走,而是選擇留了下來,與鳳凰城共存亡。
辛瓏心中微微一動。
此人雖身形肥胖,面容看著也頗有幾分官場油滑之氣,但在這等危機關頭,能不顧自身安危,堅守城池,護佑一方百姓,倒也算難能可貴。看來,鳳凰城能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藏富於民,並非全是僥倖。這胖縣令,倒不失為一個心繫百姓的好官。
辛瓏靜靜聽著,目光掃過不遠處仍在忙碌、卻已顯疲態的幾位嫂嫂,又望向那黑壓壓一片的人潮。
空間裡的物資雖取用方便,但重複的舀米、盛水、遞雞蛋的動作,在成百上千次的重複下,也足以讓人精疲力盡。
單靠她們幾個女眷,哪怕有大哥蕭激楚在此鎮場,長久下去也絕非良策。
人手,確實是眼下最緊缺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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