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嗻!”劉得全渾身一哆嗦,差點沒跪下去。他感覺自己腿肚子都在轉筋,額頭上的冷汗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溼了又幹,幹了又溼。他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捲明黃的聖旨,深吸一口氣,尖細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乾澀地喊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他每念一個字,都覺得自己的脖子涼一分,彷彿有把無形的刀架在上面。
“——朕,夙興夜寐,操勞國事,然,近感龍體違和,精力不濟,恐誤社稷蒼生。茲有長公主辛氏,聰慧敏達,有經天緯地之才,朕深以為然。為江山永固,萬民福祉,朕決意,自今日起,禪位於皇妹永徽長公主辛氏!爾其欽哉,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隨著劉得全顫巍巍的聲音在金鑾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大臣的心坎上。
禪位?!
還是禪位給一個被廢黜的長公主?!
整個金鑾殿霎時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大臣們的呼吸聲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辛瓏對底下眾人的反應視若無睹,纖纖玉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她鳳眸再次掃過眾人,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聖旨上的話,諸位愛卿可都聽明白了?”
這話一齣,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不可能!”
“陛下春秋鼎盛,怎會突然禪位?”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長公主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宰相李崇明畢竟是百官之首,此刻他臉色鐵青,第一個排眾而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悲憤:“長公主殿下!老臣斗膽,懇請面見聖上!聖上春秋正盛,怎會突然傳下此等詔書?老臣不信!老臣要親耳聽到陛下所言!”
“沒錯!我等要面見聖上!”
“請長公主殿下允許我等面見陛下!”
一時間,群臣激憤,紛紛跪地請命。
辛瓏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大臣,鳳眸微眯,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她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金鑾殿:“皇兄如今龍體抱恙,已不能見外人。宰相大人有什麼話,與本宮說也是一樣。”
李崇明猛地抬頭,花白的鬍子都在顫抖:“殿下!恕老臣直言!今早陛下臨朝之時,還龍精虎猛,精神矍鑠,怎會短短幾個時辰便病重至此,甚至無法見人?這其中……這其中莫不是有奸人作祟,挾持了陛下?!”
他這話問得極為大膽,幾乎是指著辛瓏的鼻子說她圖謀不軌了。
辛瓏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不可察的譏誚:“宰相大人多慮了。皇兄早已身染沉痾,只是強撐著不願讓你們這些臣子憂心罷了。若非如此,他又怎會秘密召本宮回京,並將這江山社稷託付?”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如寒星般掃過李崇明,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如今,他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本宮也是奉了他最後的囑託,才不得不臨危受命。”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冽了幾分:“本宮記得,劉總管方才說,宰相大人有要事求見皇兄?如今本宮既已承繼大統,宰相大人有何要事,不妨直說。本宮替你轉達,或者,直接替皇兄處理了便是。”
李崇明被她這番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又轉為煞白,最後頹然低下頭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他原本是想向皇帝稟報北狄使團近日異動頻繁,恐有不軌之心。可這話,對著眼前這位“被禪位”的長公主,他又如何說得出口?
其他大臣也都一個個噤若寒蟬,低垂著頭,不敢再言語。他們心裡卻都跟明鏡似的:自古以來,何曾有過女子登基為帝的先例?更何況,陛下膝下並非無子,即便尚未冊立太子,也輪不到一個早已被廢黜的長公主啊!這裡面,定有天大的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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