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呵勁兒上來,他順手買了五份報紙,踱到東洋國駐京公使館門口。
從懷裡摸出蘇省運來的火柴,“嚓”一聲劃亮,利落地引燃一掛紅紙裹著的爆竹。
“噼啪!噼啪啪啪.......!”
脆響炸開,街對面鋪子裡的夥計探出頭,跟著點起第二掛;衚衕口剃頭匠挑著擔子停住,掏出半截藏好的鞭炮……
整條街的爆竹聲,自第一聲起,就沒斷過。
這股熱乎氣兒,順著鐵道、輪船、電報線,一路燎原.......
津門碼頭工人敲著鐵桶助興;洛楊學生舉著橫幅湧上鐘樓;山城茶館裡,說書先生拍醒木改講衛海衛;武常碼頭,裝卸工把麻包堆成“勝”字;金陵夫子廟燈市連夜加掛三百盞大紅燈籠;上滬外灘,洋行買辦脫了西裝,跟著黃包車伕一塊兒放炮;蘇城評彈藝人改了詞,弦子一撥:“第八師團,灰飛煙滅嘍.......”;羊城騎樓下,賣涼茶的老伯多添一勺冰糖,笑呵呵說:“今日甜!”
東洋第八師團全軍覆沒,對老百姓來說,比除夕守歲還踏實、比中秋團圓還暖胃。
唯有遼省呂順城,家家閉戶,門前素布低垂,靈幡輕晃。
這座曾被燒成焦土、被血浸透的老城,此刻披麻戴孝,不為喪,而為祭.......
祭三十年前被剁碎的街坊,祭二十年前被活埋的學童,祭去年冬天凍死在雪地裡的拾荒老嫗……
他們要把第八師團覆滅的訊息,一字一句,念給地下的人聽:
“你們睜眼看看.......
那個拿刀的,終於,跪了。”
這一天,渤海與黃海交界處,浪頭格外高,一陣接一陣撲向衛海衛的礁石。
潮聲轟隆,彷彿千萬人齊聲呼喊。
王家川站在港口後山的松林邊,望著遠處海面,久久未動。
鐵打的漢子,眼眶卻有些發燙。
他忽然側過頭,聲音低而沉:“王庸!”
“聽見沒?”
“是他們來了。”
“他們在喊.......”
“謝謝!!”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攥緊槍帶,聲音微微發顫:“可……”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啊。”
……
東洋國第八師團,在一夜之間,徹底沒了。
訊息傳到鄂省、豫省,正在觀望風向的晉綏軍、西北軍各部,當晚就有人摔了茶盞,有人半夜下令拔營後撤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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