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土地改制必須推下去。
許壽年調來了齊魯省、蘇省的巡警,首接安進奉西省各鄉;又把本地原有安保隊伍拆開重組,挑出一批肯幹事、腦子活、信得過的青壯當骨幹;最後,持槍幹部下村入戶,盯住每一塊地怎麼分、怎麼劃、怎麼立契。
奉西省,王家莊。
全村的地,原先都記在王家名下。莊裡其他人,全是王家佃戶。
人幹一年,糧交八成,剩下兩成碾成糙米,摻著野菜煮一鍋,勉強不餓死。
地是王家的,糧是王家的,人也是王家使喚的。
這事擱哪兒都一樣,幾百年沒變過。
人人都想有塊地,可這話不敢說出口……說了,就是做夢。
天剛亮,王老栓舀起一瓢井水灌下去。沒早飯,涼水壓餓。
一天兩頓飯,其餘時辰全泡在地裡。黑土攥得出油,人卻瘦得脫相。
秋後收糧,堆進王家倉房的大半,他連粒新米都摸不著。
可他不敢走。
奉西省還算安穩,有地種,有糧領。聽說大夏國別的地方己鬧起旱情,有些縣,井都抽乾了。
餓肚子什麼樣?他記得清楚……爹就是餓死在闖關東路上的。
扛起鋤頭出門,腳踩進鬆軟黑土裡,他忽然停了一下。
要是……有一小塊地,只一小塊,寫自己名字的地……
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搖頭。
地金貴,比命還金貴。誰肯白給?
痴心。
他抬腳往前走,還沒到田埂,就見村口跑來個後生,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王叔!黃埔軍進莊了!”
王老栓轉身就往回蹽。
當兵的?躲都來不及。
他見過太多:拉夫、徵糧、搶雞、砸門,翻箱倒櫃找銅錢,連灶臺底下都不放過。
土匪佔山為王,當兵的穿一身灰藍褂子,照樣扒皮抽筋。
後生一把拽住他胳膊:“王叔!別跑!”
“真是黃埔軍!不是來要糧的,是來分地的!”
“王扒皮的賬,今天就算清!往後……你名下有地,我名下有地,誰種誰收,紅紙蓋印!”
王老栓站住了,手還攥著鋤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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