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垂拱殿大朝。
高俅循舊日儀制,領著殿前司一眾管軍將校最先入殿起居。
殿前司都指揮使總領宮禁宿衛諸班,本就定例居於武臣首班,比外朝文武百官先一步覲見行禮。
等內侍整頓好殿內班次、廊下侍衛各歸其位,才傳兩府宰執、六部文武依次踏入殿中,東西分班立定。
一系列禮儀流程走完,群臣開始奏事。
今日朝堂首議乃是大晟府新修燕樂之事。大晟府此番改制,取古雅樂中正聲調融入日常燕樂,舊樂素來殘缺徵、角二調,土、木、匏三類樂器之音不全,如今盡數增補完備,樂官特上殿請官家降旨,頒行天下州縣教坊。
殿上群臣紛紛出班稱頌,皆言此乃禮樂大興、太平之兆,官家聽得興致盎然,隨口與群臣辨析七均之法、八音規制,句句不離樂理音律。
高俅列於西班,位居親王之後,他便是對這些樂理之事不感興趣,還是強忍著聽了幾句,以防日後官家問起,自己一問三不知。
新修燕樂得到官家認可,准奏頒行,群臣齊賀。
而後又是各司衙門奏事,以及地方上的奏報等等。
這都是例行公事,沒什麼好說的,高俅並不在意這些,所謂,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人在垂拱殿商討的事,就沒有什麼重要的。
若真有一天,官家把兩制文臣和橫班以上武臣,都召去崇政殿後殿開小朝會,那才是大事來臨的徵兆!
他便一邊聽著大殿中的奏報聲,一邊想著其他事,昨日聽人說起前幾日高昭與宣贊比武,結果大敗,受了刺激,這幾日閉門不出,整天在家裡打熬身體。
這讓他有些感慨,雖說心眼小是小了點,但這種知恥而近乎勇的勁頭,還是讓他很欣慰的。
這個性子要收斂,等他在閤門司熬上幾年,再跟官家請個恩,升上宣贊舍人,然後再外放出去歷練一番,最好去西邊鍍個金,再回來差不多就能弄個橫班副使了!
日後跟官家親近些,說不定就能接自己的班了。
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他正在心中默默盤算高昭的職業規劃,突然一道聲音傳來:“臣,監察御史裡行黃葆光彈劾殿前司都指揮使高俅,倚仗官家恩寵,干擾司法公正!”
高俅渾身一震,滿臉懵逼:“啊?”
被御史彈劾,這不算什麼大事,人家也是有任務指標的嘛!整個朝堂,他們誰都敢彈劾!
便是蔡太師也是一般,他被彈劾過的奏章更是堆積如山,若是用來燒火,做一頓飯都足夠了!
高俅身為官家的潛邸之臣,又身居殿前司都指揮使的高位,哪個月若是不捱上幾本彈章,那都渾身不得勁!
但平常人家都只是上呈彈章,像今天這樣,當朝彈劾的,還真不多見!
高俅對御史們的彈劾是能理解的,都是為了工作嘛!
但咱不能瞎彈劾啊!
你若是說我貪墨軍餉,用禁軍幹私活,那我認,當然這些都己經被彈劾過了!
但你不能為了標新立異,無中生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