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什麼?
說明此子若不是別有居心,那就是真的在關注此事!
晁秉之方才被高昭頂撞,胸中怒火未熄,一聽此言,當即又按捺不住,從班列內側身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周遭:
“銅料匱缺,正該撙節用度!宮室營造、禮器鍛造,無一不耗銅,府庫之銅本就不足,更當封存愛惜,怎可反以大興土木為散財之術!
高昭方才跟這老匹夫己經在口舌上做過一場,發現他也就那樣,不過爾爾,雖然對方官職比自己高得多,但心裡己不拿他當人了。
當即便接過話頭道:“敢問晁少卿宮室營造、禮器鍛造每年耗銅幾何?朝廷每年鑄錢耗銅幾何?”
“呃……這……”晁秉之一時語塞,無言以對,他身居太僕寺,又不是戶部、工部,哪裡知道這些!
即便是身在這兩部,也不可能去記這些細碎資料,若是那般斤斤計較,豈不是與那胥吏之流一般無二了!
儒臣論道,論的是大義綱常,若是讓他錙銖必較,行那俗物,非國朝待儒士之禮!
可偏偏今日,卻被眼前這個閤門祗候拿實務資料詰難,當眾卡得啞口無言,臉頰一陣陣發燙,羞惱不己!
不過好在高昭為人寬厚,從不做那落井下石之事,見他如此窘迫,也不為難他,只搖搖頭嘟囔一句:“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信口雌黃!誤人誤己!”
這話聽似輕聲感慨,落在晁秉之耳中,卻如巴掌摑在臉上。
滿堂之內,鴉雀無聲!
晁秉之渾身氣血往上湧,今日可謂是顏面盡失,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毆那小子幾拳,可一想到那小子方才看他的眼神,跟狼崽子似的,心中又有些發怵。
他感覺真動起手來,這小子未必不敢還手……若是真讓他打了,那自己也就沒臉繼續待在這朝堂之上了!
王黼見到這一幕,眼光大亮,心中大喜,我說什麼來著,這小子就是做御史的好苗子吧!
只可惜本官現在不在御史臺了,否則定要想想辦法,把他轉去文官,調進御史臺,好好培養一番!
高俅臉上憂色卻是越發濃郁了,連聲嘆息不止。
閤門司的佇列之中,魏勳渾身僵硬,立在原地,心頭陣陣發涼。
他意識到高昭果真是條瘋狗,連太僕少卿這等高官的面子都不給,說懟就懟!何等囂張跋扈!
日後閤門司,誰還能治得住他?
高昭沒有在意別人的想法,又轉過頭繼續奏道:“臣以為大宋眼下缺銅,主要的癥結在於之前發行的銅錢去了哪裡?若是官家花錢,能引的天下富戶,上行下效……”
“住口!”高俅一拍桌案,站了起來,厲聲呵斥道:“國朝財計大事,豈是你這黃口小兒能置喙的!”
高昭一看竟是高俅,立刻熄了氣焰,做惶恐狀,躬身賠罪。
高俅快步走上殿中,躬身道:“官家,閤門祗候高昭少不經事,胡言亂語,輕言國家大事,此臣教子無方,還請官家責罰!”
趙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轉看群臣笑道:“有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諸位聽這小兒之言,覺得可有可取之處?”
群臣面面相覷,你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我們還能說什麼?只能紛紛表示有觸類旁通之感。
蔡攸更是稱讚其見解獨到,深得舒王理財之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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