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隔著裂開的船板看著他，眼底翻湧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像是憤怒，像是歡喜，又像是一種偏執到近乎病態的佔有慾。
然後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許念安昏過去的那一刻，敖青璃已經落在了他身邊。
她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彎腰，將他從碎裂的艙板上輕輕抱了起來，像抱起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動作極輕，極穩，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溫柔。
顧長風僵在原地，看著敖青璃抱著許念安站起身，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認得敖青璃。
他當然認得，當年許念安喝醉了，曾斷斷續續地跟他提過這個名字，雖然說得含糊，可那語氣裡那種複雜難言的滋味，他至今還記得。
可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她。
更沒想到，她居然已經是大乘了。
龍巖也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攥著拳頭的指節發白，卻沒有動。
因為他很清楚，在大乘修士面前，他什麼也做不了。
敖青璃抱著許念安，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龍巖和顧長風，沒有停留，彷彿他們只是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回去告訴龍君，」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這個人，我帶走了。」
「他要是不願，可以來妖域找我。」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說完，便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足尖輕輕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朝著天幕盡頭掠去。
海面上一陣風過，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終於消散了。
顧長風「噗通」一聲跪在了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龍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回自己的靈舟，聲音低啞：「……回宮。」
而此刻，被敖青璃抱在懷中的許念安，意識在黑暗中沉浮，隱隱約約間，他好像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冷香。
像是遙遠記憶深處，什麼東西被翻了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與危險。
他想睜開眼，卻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股氣息裹挾著他，朝著未知的方向沉淪而去。
……
顧長風跪在甲板上，一隻手還撐著地面，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在木板上。
他望著敖青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晌，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完了，這下子是真完了！！！」
他低聲說，聲音乾澀，「許哥被那蛇女…。。不對，蛟女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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