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孩子們總是帶著微笑。
只可惜……
佟墨白在心裡感嘆:甜甜,已經十年了,你到底在哪兒?
*
店主阿姨搬來幾盆花,錯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粉的、紫的、鵝黃的,擠擠挨挨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鬱甜走過去,彎腰看一盆藍色繡球,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光裡瑩瑩地亮著。
“這盆也帶上吧。”她回頭衝佟宛禾招手,”配你家陽臺那個白欄杆,夏天開起來的時候,風一吹,整棟樓都能看見。”
佟宛禾走過來,蹲下,手指碰了碰繡球的花球,軟綿綿的,像一團揉碎了的雲。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喉頭還堵著剛才那陣酸澀,開口怕破了音。
佟墨白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鬱甜身上。
陽光穿過遮陽棚的間隙,在她肩膀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她正側著頭和店主阿姨說些什麼,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想起某年春天,甜甜也是這樣蹲在花圃邊上,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沾了泥的指尖點著一株剛冒頭的月季嫩芽,回頭衝他笑:“墨白,你來看,它醒了。”
三個孩子圍在她身邊,最小的那個伸手要去揪葉子,被她輕輕握住手腕:“輕一點,種子怕疼。”
記憶裡的人影和眼前的重疊在一起,佟墨白垂下眼,喉結動了動。
“先生,”店主阿姨搬完花,擦了把汗,隨口問,”您也挑一盆?放書房裡那種,好養活的。”
佟墨白愣了一下,還沒開口,鬱甜已經替他答了:“他呀,養什麼死什麼。以前我種的那排白玫瑰,他連澆水都能忘。”
這話說得太順,順得像家常。說完她自己先怔了怔,隨即笑開,補了一句:“我是說,我認識一個朋友,她老公就這樣。”
佟宛禾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只比自己大幾歲的年輕阿姨,身上藏著很多皺巴巴的秘密。那些秘密像舊照片,被壓在箱底,翻出來的時候邊角都捲了,可畫面還是清晰的。
“陳阿姨,”佟宛禾忽然問,”那排白玫瑰,後來真的全死了嗎?”
鬱甜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想起很多個深夜,她坐在窗前看院子裡那排白玫瑰。
懷孕的時候吐得厲害,佟墨白半夜起來給她倒溫水,路過窗邊會站一會兒,對著那片花影沉默。
後來她走了,三年,那片白玫瑰陸陸續續地枯,他請過園丁,換過土,施過肥,可那些花像是約好了似的,一株接一株地凋。
最後一株死的那天,佟墨白在花圃邊上坐了一整個下午。
三個孩子趴在窗臺上看,誰也沒敢下去問。
“沒有全死,”鬱甜輕聲說,”有一株活下來了。後來移到了別的地方,現在應該長得很好。”
她沒說的是,那一株是她生前偷偷扦插的,藏在牆角最不起眼的位置。佟墨白大概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株後來長得最高的白玫瑰,是她留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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