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玉澤低頭扒飯,碗沿遮住了半張臉,但耳根那一點紅藏不住。
佟宛禾在旁邊嚷嚷著明天也要學做飯,被佟嘉初一句“你別把廚房燒了”澆了冷水,兩個人又在飯桌上拌起嘴來。
佟雨熙笑著看他們鬧,偶爾插一句嘴幫腔。鬱甜坐在桌角低頭喝湯,嘴角一直彎著。
窗外桂花的香氣被夜風送進來,和暖黃的燈光交織在一起,落在碗筷之間。
鬱甜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抬頭看著餐桌旁坐著的這一圈人。
她知道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來,後天也是,往後的每一個日子都會以相似的節奏流淌過去。】
鬱甜忽然覺得,這大約就是她十年前在產房裡抱著襁褓中的佟宛禾時,心裡暗自期許過的那個模樣。
時間像一匹被馴服了的馬,步子不再急也不亂,安安靜靜地馱著日子往前走。
院子裡的玫瑰花從夏末開到初秋,又從初秋開到了深秋,花瓣的顏色從深紅變成了暗紅,邊緣微微卷起,在風裡搖著落了滿地的碎瓣。
鬱甜每天早晨掃院子的時候,會把那些落在石板路上的花瓣攏起來堆在花根旁邊,讓它們慢慢化成泥土裡的養分。
佟宛禾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很久。
複診的時候季遲把藥量減到了最低維持量,說年底之前可以考慮停藥。
佟宛禾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診室沙發上吃季遲給的棒棒糖,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鬱甜:“媽媽,那我以後不用吃藥了?“
“季叔叔說如果你一直保持現在這樣,就可以不吃。”鬱甜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糖漬擦掉。
佟宛禾用力點了點頭,把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嘴角含了。
她低頭翻著季遲辦公桌上的一本科普畫冊,翻了幾頁又抬頭問:“那我以後還可以來找季叔叔玩嗎?“
季遲正在病歷本上寫字,聞言抬頭笑了笑:“當然可以。你來找我聊天不看病也行。”
佟宛禾這才滿意地低下頭繼續翻畫冊了。
鬱甜坐在旁邊看著她翻書時微微晃動的辮梢,覺得時間在那些微小的動作裡變得有形了。
入冬之後天黑得早了,晚飯的燈光亮起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一片沉沉的暮色。
佟墨白最近在忙一個新專案,回家的時間比之前晚了一些,但從來沒有錯過晚飯。
他進門的時候大衣上帶著外面夜風的涼意,鬱甜接過他脫下來的大衣掛好,轉身給他盛了一碗熱湯放在餐桌他常坐的位置上。
佟墨白坐下來喝了兩口湯,臉色從剛進門時的清冷漸漸恢復成了平常的模樣。
佟宛禾在飯桌上宣佈了一件事,說是期末美術比賽她得了一等獎,畫的那幅水彩畫要被掛在區圖書館的展廳裡展覽一個月。
佟嘉初難得沒有拆臺,低頭扒了兩口飯之後說了句“那挺厲害”。
佟玉澤問了句“什麼時候展覽”就沒了下文,但隔天鬱甜在他書桌上看見了一張區圖書館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一小塊。
佟嘉初最近也變了些。
他沒有再摔過東西,也不再對著鬱甜冷言冷語,雖然他說話的方式還是直來直去的,但那種直裡少了刺人的東西,更像是一把刀被磨鈍了,邊緣變得溫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