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兩個人沿著塞納河散步。
河邊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落在石板路上厚厚一層,踩上去嚓嚓地響。
河水在陽光裡泛著灰綠色的光,遊船從橋洞下緩緩穿過,船上的遊客舉著手機拍照,有人朝岸上揮手。鬱甜也揮了一下手,然後把手放下來揣進外套口袋裡。
“其實我以前來過巴黎。”她忽然說。
佟墨白轉頭看她。
“大學剛畢業那年來的,自己一個人。”她說,目光落在河對岸那些建築上,“那時候沒什麼錢,住青年旅舍,吃麵包和超市裡的乳酪。我在巴黎待了一個星期,每天沿著這條河走,從早走到晚。那時候我就想,以後要跟一個特別特別重要的人再來一次。”
佟墨白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揣在口袋裡的手抽出來,握進了自己的掌心。
兩個人的手並排插在他外套的口袋裡,十指扣在一起,暖暖的,藏在口袋那一片暗色的布料下面。
他們走過了新橋,走過了藝術橋,橋欄杆上掛滿了情人鎖,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屬鱗片。
鬱甜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著其中一把鎖說:“你看那個,上面寫著2026年。十年前了,也不知道那兩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也許還在一起。”佟墨白說。
“也許已經分開了。”
“那至少他們寫鎖的那一天是在一起的。”
鬱甜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她不說話了,靠在他胳膊上又看了一會兒那些鎖,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中午在一個小巷子裡吃到了地道的洋蔥湯和油封鴨。
餐廳的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圓臉膛上泛著油光,圍裙上沾滿了烹飪留下的各種汙漬。
他聽說他們是來度蜜月的之後,非要送他們一杯自制的蘋果酒,還拿手機給他們拍了張合影,說“Mariage, c“est beau”——婚姻,是很美的。
鬱甜抿了一口蘋果酒,酸酸甜甜的,帶著發酵的微氣泡在舌尖上跳。
佟墨白坐在對面,日光從旁邊的窗戶裡照進來,在他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
他正低頭用叉子切鴨肉,側臉的線條被光勾得很清楚,鼻樑、下巴、下頜骨的弧度,每一處都利落而柔和。
吃完飯他們去逛了蓬皮杜藝術中心。
鬱甜對著那些看不懂的現代藝術站了很久,有一幅畫幾乎全是藍色的,深淺不一的藍塗滿整張畫布,中間橫著一條紅色的線。
她盯著那條紅線看了半天,忽然說:“我覺著這畫的就是桂花樹。”
佟墨白走過來看了兩眼,認真地點了點頭:“嗯,確實像。”
兩個人在一堆看不懂的藝術品面前達成了非常嚴肅的共識,然後心照不宣地笑了。
傍晚的時候他們上了埃菲爾鐵塔。
塔頂的風比地面大了不少,鬱甜的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她用手攏了幾次都攏不住,索性放棄了,讓頭髮在風裡隨便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