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兩秒,然後轉頭跟著佟墨白下樓了。
樓梯下面傳來熱騰騰的飯菜香和白雨濃招呼大家端碗拿筷子的聲音。
佟宛禾不知道在跟佟嘉初爭什麼,嗓門亮亮地喊著“哥哥你又搶我的可樂”。
佟玉澤的聲音插進來,一本正經地說“你們兩個吵死了”。
鬱甜聽著這一片熱鬧的、雜亂的聲音,走到樓梯最下面那一級的時候剛好看見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鋪滿了整張桌面。
糖醋排骨擺在正中間,醬紅色的,油亮亮的,上面撒了一把白芝麻。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混著排骨的酸甜、米飯的清香、桂花樹的甜,還有這個家裡每個人身上帶著的不同氣味。
她把這口氣收進肺裡,存著,捨不得一次呼完。
“來了來了,”她笑著說,拉開椅子坐下去,“今天可餓壞了。”
那天晚上鬱甜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臥室裡黑沉沉的,窗簾拉著,只有空調面板上一小粒綠色的指示燈在牆角亮著。
她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白天畫的那張繡花圖案。銀線藤蔓從領口蜿蜒而下的弧度她總覺得還不夠流暢,差了一點點什麼東西。她翻了個身,佟墨白睡在她旁邊,呼吸平穩而綿長,一隻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她看了他兩秒,然後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摸黑找到拖鞋套上,開啟臥室門走出去。
走廊裡暗暗的,只有樓梯口那盞夜燈亮著,發著暈乎乎的暖光。
她順著那點光下樓,拐進書房,擰開桌面那盞小檯燈。
橘黃色的燈光把繪圖桌照亮了方圓一米的地方,桌上的樣片、剪刀、線軸和鉛筆被照出淡淡的影子。
鬱甜坐下來,把那張繡花圖紙拿出來鋪平,鉛筆削尖了,開始改那一段藤蔓的弧度。
她畫了幾筆,不滿意,用橡皮擦掉,又畫了幾筆。反覆改了七八次之後,藤蔓的線條終於順著領口的弧度自然垂落下來,在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向外舒展,像一株順著山勢攀爬的植物。
她擱下鉛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正想把圖紙收起來,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她轉過頭,看見佟宛禾穿著睡衣站在門框邊,頭髮睡得亂蓬蓬的,一邊臉頰上還壓著枕頭留下的印子。
“禾禾?你怎麼起來了?”
佟宛禾揉著眼睛走進來,光著腳,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
“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你書房燈亮著。”她在鬱甜旁邊坐下來,聲音還帶著睡意,“媽媽你怎麼還不睡覺?”
“媽媽想改一下圖紙,改完就去睡。”
佟宛禾湊過來看了看桌上那張改了又改的繡花圖,鉛筆線已經擦過好幾遍了,紙面上留著淡淡的灰色印記。
她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點了點藤蔓末端那一朵小花的位置:“媽媽,這兒是不是歪了一點點?你看,旁邊那朵花是對稱的,這朵比它低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