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門的時候把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放在櫃檯上,“媽媽我給你帶了早餐。”
說完,佟宛禾又從書包裡掏出一本嶄新的空白速寫本,“還有這個,我自己攢零花錢買的,你用來畫新圖吧。”
鬱甜拿起那本速寫本翻了翻,紙面是米白色的細紋紙,摸上去略有粗糙的質感,很適合鉛筆起稿。
她合上本子抬頭看女兒,雙馬尾的姑娘正咬著嘴唇站在櫃檯前面等她反應,嘴角壓著一點藏不住的弧度。
“謝謝禾禾,”鬱甜眯了眯眼睛笑,“媽媽正好缺一本新本子。”
佟宛禾這才把憋住的笑放了出來,兩個小虎牙亮晶晶地露著。
她從櫃檯後面繞到展示間裡轉了一圈,在那件銀灰色小禮服前面停了片刻,想了想說:“媽媽,晚宴裙的客戶後來又來了嗎?”
“前兩天發訊息說選好了顏色,香檳金,下週五來量尺寸。”
“香檳金配那種蕾絲好看,”佟宛禾一本正經地點頭,“我在雜誌上看到過,金色的裙子在燈光下會有那種流動的光。”
鬱甜看著她站在人體模特旁邊認真點評的樣子,覺得女兒比她自己還像這個工作室的小主人。
她低頭繼續整理櫃檯上的線軸,沒出聲,只是嘴角一直彎著。
那天下午風鈴又響了兩次。
一次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拿著一件在網上買的連衣裙來問能不能改短袖子。
鬱甜看了看袖口的版型,回答,“可以改,但接縫處會留一道線痕。”
女孩點頭,“沒關係短了就行。”
鬱甜拿著裙子進了縫紉室,把袖子拆下來重新鎖邊縫短,大約半小時就做完了。
女孩試穿之後滿意得連說了三聲謝謝,付了錢出門的時候還在低頭看袖口那道重新縫過的線。
第二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拎著一隻布袋子,裡面裝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藏青色綢緞料子。
老太太坐在客人沙發上,把布料展開來鋪在膝蓋上,說這是她年輕時從杭州帶回來的,藏了四十多年捨不得用,現在想做成一件對襟的中式外套,等過年穿。
鬱甜走過去蹲在沙發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塊綢緞。
料子儲存得很好,幾乎沒有摺痕和蟲蛀的痕跡,藏青的底上織著暗紋的雲鶴圖案,在光線下隱隱約約地泛著銀灰的光。
她看了好一會兒,抬頭問老太太想要什麼款式的盤扣。
老太太回答,“你看著辦,你手巧。”
那一天打烊的時候,鬱甜在筆記本上翻了一下。
開業不到兩週,已經陸陸續續接了八單。
有改衣裳的、有定製的、有拿著老料子來圓夢的,每一單的金額都不大,但本子上記下來的每一個名字和需求都寫得滿滿當當的。
她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裡,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天早就黑了,路燈的光把對面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幹光禿禿的,葉子已經落了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