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禾沒有回答。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抬起頭來。
操場上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只有那隻籃球在地面上彈了兩下的餘音還留在空氣裡。
她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本漫畫書的封面,書脊被樸有娜的手指捏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關嶼蹲在她旁邊說話的語氣。
她不是沒見過他。
他在學校挺有名氣的,成績好,長得高,每次年級大會都上臺領獎。
她以前從來沒跟他說過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她。
那天晚上,佟宛禾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睛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課桌上放著一張疊好的紙條。她開啟來看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而清秀:“昨天的事別放在心上了,下次她們再找你你可以來隔壁班叫我。關嶼。”
她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地摺好放進了文具盒的夾層裡。
後來她才知道關嶼的另一個身份——十年前那場暴雨裡被鬱甜推開的小男孩。
當年母親救下的男孩,就是關嶼。
她是在一次偶然中看見關嶼的包裡掉出一張舊報紙剪報,上面印著鬱甜十年前因見義勇為出事的那條新聞。
她把剪報撿起來還給他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關嶼接過剪報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解釋,也沒有迴避,只是說了一句:“我一直在找機會當面感謝她“。
那天之後她忽然明白了那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明白了為什麼關嶼會在她被樸有娜堵住的時候恰好在操場邊出現,為什麼他會蹲下來跟她說“不用謝”,為什麼他會在紙條上寫“你可以來隔壁班叫我”。
因為,他覺得自己欠她一分情,因為她的媽媽救了他的命。
那之後的相處變得很微妙。
關嶼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偶爾出現在她身邊,有時候是一句“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的提醒,有時候是下雨天伸過來的一把傘。
他會幫她講數學題,會在她值日的時候順手把走廊盡頭那桶垃圾拎走,會在每次考試前給她整理一份重點筆記。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張揚,每次都像是順手而為。
佟宛禾說不出自己心裡那種感覺是什麼。
她會在他遞筆記來的時候多看一眼他低垂的眼睫毛,會在下雨天撐著那把借來的傘走過操場時聞到傘面上殘留的、屬於他的洗衣液氣味,會在傍晚做完值日走出教學樓時習慣性地往隔壁班門口看一眼。
即使,知道他已經走了。
那種感覺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聲響,但水面確實被碰到了,盪開了一圈一圈極細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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