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像是七歲孩子能幹出來的事?
村民們面面相覷,心裡都在犯嘀咕:
這孩子嘴裡講出來的道理,往往比族裡的教書先生還要透徹,比三叔公還要讓人無法反駁。
他們怕的不是許清流這個人,而是怕他那張嘴,怕他把那些大傢伙心裡明白卻不敢承認的遮羞布,給一把扯下來。
李黑見場面冷了下來,心裡那個急啊。
他眼珠子一瞪,剛想張嘴再攪和兩句,把這股子邪門的安靜給打破。
“咳。”
坐在太師椅上的李光宗,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茶蓋磕在茶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把李黑到了嘴邊的髒話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光宗抬起眼皮,目光越過人群,饒有興致地落在許清流身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淡淡地說道:“既然這娃娃有話要說,那就讓他講,本官也想聽聽,這七歲的孩童,能講出什麼大道理來。”
大老爺發了話,誰還敢造次?
李黑縮了縮脖子,像只被掐住了嗓子的老公雞,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邊上,只敢用那雙三角眼惡狠狠地剜著許清流。
三叔公李崇峻也坐直了身子,手裡捻著鬍鬚,眼神複雜地看著磨盤上的那個小身影。
許清流衝著李光宗深深一揖,又轉身向四周的村民拱了拱手。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各位鄉親,剛才李黑叔說,我許家祖上是劊子手,滿手血腥,一身煞氣,不配在李家村立祠堂。”
許清流的聲音清脆,傳遍了全場。他沒有迴避這個最尖銳的問題,反而直接把它拋了出來。
“這話,聽著是有幾分道理,誰家不希望祖上是書香門第,是高官顯貴?誰願意提自家祖宗是幹那砍頭營生的?”
人群裡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顯然是認同這話的。
許清流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話鋒突然一轉:“可是,我想問各位長輩一句。”
“若是咱們的爹孃沒本事,若是咱們的祖宗出身不好,甚至犯過錯,咱們做子孫的,就能不認他們了嗎?”
這一問,把在場的人都問住了。
許清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剛才笑得最大聲的那個漢子:“這位大叔,若是你爹老了,癱在床上動彈不得,甚至拉屎撒尿都在床上,弄得滿屋子臭氣。”
“你會因為嫌他髒,嫌他沒用,就把他扔到山溝裡去喂狼嗎?”
那漢子臉一紅,梗著脖子喊道:“你這娃娃胡說什麼!那是我親爹!我要是敢扔他,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說得好!”許清流大喝一聲,“因為那是親爹!是給了咱們命的人!”
他轉過身,面向全村人,小小的身軀裡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
“咱們為什麼要尊崇孝道?為什麼要祭拜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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