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行得正、坐得端,先生留學生下來,想必不是為了責罰,而是為了學問。”
“既是受教,那是學生的福分,學生高興還來不及,又何懼之有?”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劉文鏡握著摺扇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這哪裡像是一個七歲蒙童說出來的話?這分明就是一個飽讀詩書、通曉事理的成年人才有的見識!
他原本只是想詐一詐這孩子,看看是不是家裡大人教的套話。
可如今看來,這孩子的沉穩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裝是裝不出來的。
“好一張利嘴。”
劉文鏡輕哼了一聲,臉上的嚴厲之色卻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他轉過身,揹著手在過道里走了兩個來回,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學堂裡迴響。
“既然你說你是為了學問,那老夫今日便要考考你的根底。”
劉文鏡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指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孔聖人像,沉聲道。
“近日村裡傳得沸沸揚揚,說你許家出了個神童,老夫不信那些怪力亂神的傳言,老夫只信眼見為實。”
“《三字經》你入學不過數日,前頭的‘人之初’你既已懂了,那老夫便不考你那些淺顯的。”
劉文鏡眼中精光一閃,存心要刁難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且從‘凡訓蒙’往後背,若是錯了一個字,今日這手板你是挨定了!”
這《三字經》雖是啟蒙讀物,但越往後越是晦澀,涉及歷史典故、朝代更迭,對於剛入學的孩子來說,能把字認全就不錯了,更別提背誦。
許清流心裡暗笑。
這老先生,還真是個倔脾氣。
不過也好,既然要走科舉這條路,藏拙是沒用的,必須得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讓這位先生傾囊相授。
他略作沉吟,便張口誦道:“凡訓蒙,須講究。詳訓詁,明句讀。為學者,必有初。小學終,至四書......”
童音清脆,在學堂裡迴盪。
起初,劉文鏡還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手中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可漸漸地,他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的神情也從隨意變成了凝重。
許清流背得太順了。
不僅沒有絲毫磕巴,就連那抑揚頓挫的節奏,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彷彿這並不是他在背書,而是他在向人娓娓道來一段段道理。
“......高祖興,漢業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興,為東漢。四百年,終於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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