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要帶我去拜訪一位大人物,借個人情,替我謀個科舉的出身。”
這句話一齣口,滿屋子只剩下老鼠在牆角磨牙的細微動靜。
許望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一粒糙米順著筷子尖掉在桌上。
老頭子把筷子放下,雙手死死攥著桌沿,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去縣城?謀出身?”
許望祖重複了一遍,聲音發著顫。
許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破瓷碗直響。
“好!么兒出息了!能去縣城見那些大老爺了!”
許三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眼圈泛紅。
許望祖用柺杖把地面搗得砰砰響,直接定下了基調:“這是咱們許家跨門檻的大事!城裡人眼皮子淺,規矩大,咱們絕不能讓人看扁了!老三,去把家裡那點壓箱底的錢全翻出來!”
許三二話不說,鑽進裡屋翻箱倒櫃。不多時,抱出一個破陶罐,倒在桌上。
幾塊碎銀子,外加一堆生鏽的銅板。這是許家幾口人從牙縫裡省下來、防備生老病死的全部家當。
許望祖把銅板一枚枚捋平,眉頭擰成個疙瘩:“不夠,遠遠不夠。大城市花銷大,去拜見大人物哪能空著手?”
“明天把家裡那半袋細糧賣了,再去後院把那兩隻下蛋的母雞宰了拿去換錢,砸鍋賣鐵,也得給清流湊足體面的盤纏和拜師禮!”
許清流看著桌上那點可憐的錢財,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這點錢,在縣城那些文人雅士眼裡,連去酒樓聽曲的茶水錢都不夠。
送金銀,太俗氣,而且許家根本拿不出能砸響的數目。
這點碎銀子拿去當拜師禮,只會惹人恥笑。
正發愁間,院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許大山和許大川滿頭大汗地走進來,身上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樹葉的苦澀味。
兩兄弟把揹簍往地上一卸,發出沉悶的響聲。
“么兒,快來看!”許大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獻寶似的招呼。
許清流走過去。揹簍裡,幾隻灰毛野兔被草繩捆著四肢,還在不停蹬腿。旁邊還有兩隻毛色雜亂的野雞,咕咕亂叫。
自從上次許清流提點過,這兩兄弟就不再跟野豬黑熊這種猛獸死磕,改在林子邊緣下套子、挖陷阱,專抓活物。
活的野味能賣個好價錢。
“哥剛才在院子外頭聽見你們說話,你要去縣城拜見大人物了。”
許大川憨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城裡大老爺天天吃細糠,肯定饞這口野味,你把這些活兔子活雞帶上,當個見面禮,保管他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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