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拿著它去薛府,憑當年救命的恩情,薛家隨便漏點指頭縫裡的資源,也足夠保你科舉一路暢通無阻。”
許清流心頭大震。
他太清楚劉文鏡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這是一個寧可窩在鄉下教書,寧可被李家村那群無知村婦指著鼻子罵,也不願向權貴低頭的倔老頭。
當年因為這個匣子,因為薛家的政敵,劉文鏡落榜,甚至差點丟了性命。
他對薛家,對那個吃人的黨爭官場,有著刻骨銘心的痛恨和排斥。
可現在,為了自己這個才教了不到兩個月的徒弟,先生竟然打算放棄一生的清高,去求昔日恩怨糾纏的權貴。
這等同於親手把自己的脊樑骨打斷,把文人最後的傲骨踩在腳下,碾進泥裡。
許清流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慌。
他腦海裡浮現出昨天晚上,爺爺和父親把家裡僅有的一點碎銀子倒在桌上的畫面,浮現出兩個哥哥滿頭大汗從山裡揹回野味的場景。
許家人為了供他讀書,已經砸鍋賣鐵,受盡白眼。
現在,連先生也要為了他,把最後的尊嚴賣掉。
這筆債,太重了。
許清流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桌上的紅木匣子。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硬生生把匣子推回劉文鏡面前,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先生,這退路,學生不要。”
許清流直視著劉文鏡,聲音不大,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劉文鏡愣住了,眉頭立刻擰成個疙瘩,厲聲呵斥:“你胡鬧什麼!”
“科舉之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沒有座次,沒有背景,你拿什麼跟人家拼?”
“你以為靠你那點聰明才智就能平步青雲?大梁朝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學生自然會拼出一個座次!”
許清流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毫不退縮地迎著劉文鏡的視線。
“但絕不是靠先生去受辱換來的!”
“薛家是通天的大樹,可那又怎樣?學生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我許清流的科舉路,絕不靠這盒子去搖尾乞憐!”
許清流指著放在長凳內側、被黑布罩得嚴嚴實實的鳥籠,語氣鏗鏘有力:“先生信我一次。我手裡這塊敲門磚,足夠砸開王富貴的大門!”
“我要用自己的手段,堂堂正正殺出一條血路,先生的傲骨,學生替您守著!”
茶鋪裡靜悄悄的。
灶臺下的柴火偶爾發出畢剝的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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