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嚇得一把捂住婆娘的嘴,壓低聲音吼道:“你個蠢婦懂什麼!”
“許家現在是咱們能惹得起的嗎?沒聽狗剩說,城裡的大老爺都給那小子行禮!”
“咱們以前那麼欺負許家,萬一那小子記仇,隨便給大老爺遞句話,咱們全家都得去縣衙大牢裡吃牢飯,從今天起,看到許家人,都給我繞道走!”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李家村蔓延。
曾經的鄙夷和唾棄,如今全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清流,時辰不早了,別讓老李等急了。”
許三放下手裡的斧頭,站起身說道。
許清流收回思緒,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長衫的下襬,跨出了院門。
門外,薄霧漸漸散去,露出了清晨的陽光。
老李已經等候多時。
他站在騾車旁,看到許清流出來,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伸手去扶。
“許小先生,您慢點,今天中秋,城裡熱鬧著呢,掌櫃的可是盼著您早點過去。”
許清流沒有拒絕,踩著腳踏上了車。
騾車緩緩啟動,車輪碾壓在佈滿車轍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清流掀開青油篷的窗簾,目光平靜地掃過村道兩旁。
那些早起幹農活的村民,看到騾車過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退到路邊。
沒有人敢直視許清流的眼睛。
他們低著頭,佝僂著腰,眼神里充滿了忌憚和敬畏。
幾個曾經朝許大川扔過泥巴的半大小子,此刻嚇得躲在大人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階層地位的逆轉,就在這無聲的退避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許清流放下窗簾,車廂裡陷入昏暗。
他靠在軟墊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大梁朝的規矩,就是這麼森嚴且可笑。
一首虛無縹緲的詩,一個莫須有的高人,就能讓高高在上的掌櫃卑躬屈膝,就能讓不可一世的才子們趨之若鶩。
而他,一個七歲的賤籍孩童,僅僅是披上了一層傳人的外衣,就能在這等級森嚴的社會里,撕開一道口子,堂而皇之地坐在青油篷騾車裡,享受著全村人的敬畏。
這不僅是權勢的魅力,更是人性的悲哀。
王富貴的刻意造勢,確實幫許家省去了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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