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旺連連點頭,“官老爺您問,小的一定會如實講的。”
“受災前名下田產幾畝?”
“四畝六分。”
“地類?”
“旱地。”
“因何發賣?”
“活不下去了,這次雪災來的太急了,家中二老因這場雪災......”
“發賣期間可遭低價賤賣?”
“遇到了!天殺的......”
在這一問一答間,胥吏低首疾書,陳大旺神色激動,對他來講一場雪災降下,讓他一家墮入絕境,今後如何過活都是未知之數,可對胥吏來講他所做的,不過是按規矩將所履公事做好。
跟前面的那些書生相比,這一排胥吏要更冷硬幾分,畢竟這樣的事,他們見過了太多太多。
“你妻張氏染疾在身,是單獨送去一處,還是一家皆去?”
“一家都去,一家都去。”
情緒激動的陳大旺,聽到胥吏最後所問,特別是問這句時,胥吏還抬頭看了一眼,不經意間的皺眉,這些都被陳大旺看的真切,沒有絲毫的猶豫,陳大旺便搶著答道,生怕慢上就會被拆散。
他有的真不多了,唯有這相依為命的妻兒了。
“拿著這些,到那邊去排隊,領號牌。”
可對於這些,胥吏卻渾不在意,將補充好的登記冊往旁一推,對陳大旺講了一句,便不再理會。
“下一個!”
陳大旺一手託著病妻,一手攥著那張薄薄的登記冊,踉蹌著朝胥吏所指的方向挪去,“再堅持堅持,等領了號牌,去了安置的地方,就會有吃的,就會有人來給你看病的。”
他聲音沙啞,語氣中透著顫意,對所背病妻輕聲道。
“當家的,是我害苦你們了。”
被揹著的張氏,氣息微弱,枯瘦的手指無力地搭在他肩頭,淚水無聲滑落。
“不說那話。”
陳大旺喉頭一哽,出言寬慰起來,“好日子就要來了,朝廷頒詔賑濟,咱們只要能熬過去,日後定能過好日子的。”
只是在講這些話時,陳大旺的心底卻滿是忐忑,距所排隊伍越來越近,看到不少病殃殃的人蜷縮在寒風中,眼神空洞如死灰,有些甚至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陳大旺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對妻子講的好日子,真的會來嗎?
儘管在京郊這邊,是有賑災隊伍在忙碌著,單是這相較受災的來講,這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陳大旺根本不敢深想下去,他怕這唯一的希望就這樣破滅了,怕這一絲微弱的念想,終究抵不過現實的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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