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烈凰是被蘭谿喚醒的,又是滿滿一提盒美食。
她隨便洗了把臉,拉著蘭谿一起吃。她貌似不經意問道:“殿下起了嗎?用早膳了嗎?”
蘭谿正在啃一隻胡麻羊肉餅,嘴裡嘟囔一句,“殿下就沒回寢臥,應該是在書房湊合了一下,剛才墨竹姐姐服侍更衣洗漱了,應該在用早膳吧。”
烈凰悶悶地道:“他以前也經常這樣?”
“是啊,殿下十八歲就管現在這些事了。”
蘭谿嚥下一口肉餅,笑嘻嘻地說,“殿下確實需要有人心疼呢,要不那個時顏老是往府裡跑,不過沒用的,她只會讓殿下更心煩。”
聽到時顏這個名字,她就莫名煩躁,往嘴裡大大送了一口奶皮子。
“不過……現在殿下就是這樣熬著,也有人陪了……”
烈凰猛然抬頭,看著蘭谿人小鬼大的笑容,昨夜被他手指摩挲的觸感重新浮現,她的臉倏地紅了,趕忙低頭繼續吃。
巳時,她踏入書房,顧珩已端坐在書案後。
烈凰將昨夜整理好的東西,鄭重其事地放在他面前。
顧珩略微一翻,唇角浮現笑意,“你先講講,我再細看。”
她清清嗓子,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
“案上這些賬目,是我核對了歸鴻關五年來的戰事記錄與軍械消耗,再依照我對作戰的經驗,整理出的誤差——近三年的數額觸目驚心!”
“哦?”他的眉間一蹙,“展開說說。”
“前兩年,每逢春秋兩季,流寇襲擾都會增加,間或有邊境摩擦,軍械消耗數量也算合理。自前年起,因歷年剿匪見了成效,流寇襲擾明顯下降。南昭與天啟交往也愈加密切……”
說到這裡,烈凰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為何摩擦卻逐年增多?那些戰事記錄,經得起推敲的不多,有些簡直是荒謬可笑,什麼因為一頭牛誤入天啟,歸鴻關邊軍與天啟對峙……”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噗嗤笑了,看看顧珩陰沉的臉色,趕忙恢復正經,“就算按照戰事記錄推算,拿上半年舉例,歸鴻關報損戰弓兩千張、單兵弩三百具、床弩二十具、鎧甲一百副、刀劍一千柄,箭矢損耗也明顯偏多。戰事記錄上的衝突都是小打小鬧,又沒有攻堅守城的戰役,哪能有如此多的損耗!”
“你再看看這個。”顧珩拿起一份公文遞給她,這是今早收到的“歸鴻關軍械維修申領”記錄。
烈凰接過冊頁開始翻看。
“六月二十五,申領:制式弩機簧片、弓弦等部件,總計五百套……”
“無恥!”她的手指緊緊捏著紙頁,憤怒地道。
“歸鴻關賬上記錄的弩機不過一千具。半年報廢三百具不算,居然還要再申領這麼多套弩機部件!他們定是將部分完好的弩機拆解,再領新部件重新組裝!如此一番操作,手裡便多出一批兵部檔案沒有記載的‘乾淨’軍械!然後在黑市販賣,可以著實大賺一筆。而且,這些流入黑市的軍械,將來有可能就是刺向自己同袍的利刃!”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因為憤怒而急促起伏,彷彿貪腐的不是南昭邊軍,而是她自己的青驤衛。
顧珩垂眸,沉默片刻。
半晌後,他抬眸靜靜看著她:“推斷合理,鏈條清晰。但經手人劉司庫,三日前‘意外’落井身亡。其他相干人等,或稱病歸鄉或調往他處,此刻發難,並無實證。”
他的冷靜像一盆涼水,讓烈凰沸騰的情緒平靜了些。
“肯定不能指望貪墨之人自己招供。”烈凰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很決絕,“而是,要讓他們親自把證據送到我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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