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王室的規矩，除夕夜，已經開府建牙的王子在府上守歲。元日天未亮，文武百官與王公親貴入宮朝賀。初二則是王室家宴，只召王子與家眷入宮，自家人聚一聚，說幾句家常體己。
顧珩午後便要入宮，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織金麒麟錦袍，金冠束髮、腰配玉帶，外罩一件玄青鶴氅。
烈凰送他到月洞門，看周圍沒人，低聲笑著說：“殿下今日這麼英氣逼人，不像是去赴家宴，像是要去議親。”
顧珩笑了笑，“別瞎說！晚上要是遲了，我讓人回來告訴你。”
轉身的瞬間，他的面色變得凝重，緩步向外走去。
烈凰目送他的背影，看他有些沉重的腳步，心頭不知不覺籠上陰霾。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烈凰深吸口氣，安慰自己：沒事的，他只是不喜歡去宮裡過年而已。
等烈凰返回院中，蘭谿早已等在廊下，手裡拿著一隻新紮的毽子，見她回來，便興沖沖地拉她去玩。
墨點兒追著上下翻飛的毽子撲來撲去，蘭谿被它逗得咯咯直笑，她的心情在這充滿童真的氛圍中漸漸舒展。
烈凰陪著她們玩了一個時辰，又教蘭谿寫了幾個字。蘭谿進步很快，已經能工工整整地寫出一頁紙。烈凰誇了她幾句，小姑娘高興得滿臉放光，又纏著她教更多的字。
這一個下午過得很充實。烈凰幾乎忘了顧珩進宮的事，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院中的燈火次第亮起，她才發覺已經到了晚飯的時辰。
她站在東小閣的窗前，望著通往慎獨堂的迴廊。廊道上空空蕩蕩的，只有夜風捲起幾片枯葉，在石板地面上打著旋兒。
墨竹端了晚飯過來，見她站在窗邊，輕聲勸道：“姑娘先用飯吧，殿下不會這麼快回來的。”
烈凰應了一聲，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卻覺得索然無味。她放下筷子，又走到窗邊。
墨竹看在眼裡，沒有多說，默默退了出去。
戌時過去了，眼看就到戌正。
烈凰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是覺得心裡有些不安，彷彿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終於，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烈凰放下書，快步走出東小閣。剛出門，她便看見了沈硯。他站在院中，身上還帶著夜的寒氣，臉色不太好看。他似乎就在等烈凰，但表情有些猶豫，彷彿在掂量要不要開口。
烈凰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穩住聲音問：“沈大哥，殿下怎麼沒回來？出什麼事了？”
沈硯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殿下沒事，只是……今日家宴上，王后提到了殿下的婚事。”
烈凰感覺周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沈硯的聲音很低，語速也很慢，斟酌著每個字的份量：“王后列出了幾個人選，都是她的侄女和外甥女。殿下的態度，你是知道的。好的是，王上有些遲疑，說此事容後再議。”
烈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來。
沈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快步離開。
烈凰一個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風很冷，吹得她臉頰發麻，但她沒有動。她抬頭看著天上那輪冷月，忽然覺得，南昭的冬天，原來也是這樣冷的。
此時，王宮深處，一場暗流洶湧的家宴剛剛散場。
南昭王室的家宴設在交泰殿的暖閣中。閣內地龍燒得很旺，暖意融融的，與外面的嚴寒判若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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