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他這才慢慢轉過半張臉,啞著嗓子說:“基地長......您坐,我講!我不求別的,只懇求你讓我把這半把香帶在身上。
我離開了它,心口就會發冷。”
周善民朝著門外的趙順擺了擺手,趙順搬了條小板凳進去,放在牆角。
老陳見周善民坐下了,這才把身子轉過來一點,他縮在牆角,像是一截被火烤過的老樹根,兩隻手黑得不像話,指縫裡全都是香灰。
老陳主動開口說:“三年前的一個秋天,我正在巡視北段。那天后半夜有霧,我走到舊道口的時候,看見有人打燈。那光不是咱們隊裡的,我就過去檢視,只見一人站在舊河道邊上,穿著黑雨衣,蒙著臉。
他叫了我一聲,說‘陳叔,你的腿到了陰天還疼不疼’,年輕的時候我的腿被水泡過,落下點小毛病,基地裡沒有幾個人知道。結果他一張嘴就把這話給說破了。當時我的腿就軟了。”
林洛在門外聽著,沒有說話。
老陳的腿的確不好,剛進基地的時候還好,這幾年每到雨天就要在屋裡敷藥,這點連周善民都不一定會留意。可對方一上來就點出來了,這說明他們盯著老陳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繼續說。”
周善民開口。
老陳繼續講:“他給了我一包香。說舊河道里壓著東西,如果不常年供著,附近的村子就要出事。當時我說我不信,他也不生氣,兀自在那地方點了一根,讓我站在邊上觀瞧。
隨著香燒起來,河灘上就開始起霧,我真真切切地看到霧裡有東西在走動。
沒錯,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
不是一個,是一排......白色的。
他們全都站在河灘邊上,朝著北邊看,他說那些東西原本都出不來,只是因為香一斷,它們就知道路通了。”
周善民問:“這人叫什麼?哪來的?”
“沒有名字,他說我不用知道。後來每兩個月他就來一趟。有時候是在舊河道等,有時候在西塔後頭。他給我香,給我一包一包的黑粉。黑粉是給河眼裡養的蟲吃的。我一開始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他讓我把黑粉撒進裂縫裡我才明白他是在用這些東西喂下面的蟲子。
可等我知道的時候,手已經......髒了。”
周善民問:“那些人一共幾個?”
老陳說:“常來的是兩個。一個蒙臉,就是劃鐘的那個,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另一個高個子,不說話,揹著個大包。他們每次來都不住基地,而是在鄭州西郊找地方。我給他們傳訊息,他們給我東西。這幾年,他們沒少來。尤其是今年,來的更勤了。
按照他們的話說是河眼快開了,只需要再等一陣子,底下的東西就能自己站起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不用天天點香了。”
“邵東河又是怎麼回事?”周善民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聽到邵東河這個名字,老陳的身子微微一抖。
他低著頭,兩隻手在香上反覆摩挲著:“邵東河沒死。當年第一防線撤退的時候,他受了傷,被留在西塔下頭。後來是那幫人先找到他,他們給邵東河喂黑水,喂藥,留著他一口氣。半個月前把他用車子拉過來,丟進西塔下面。
他們說只要把邵東河放在那,邵陽就會自己找過去。
邵陽那孩子......
想他爹想得都快要瘋了。他們給了邵陽一本本子,上面畫了引路咒。
他信了,天天半夜跑去看他爹,把香灰往嘴裡塞。他後脖子上的那個蟲窩,也是那些人晚上趁他睡著的時候點的。”
......








